他的內臟已经碎了大半,生命力像沙漏里的沙,一点一点地流走。他能感觉到自己在变冷,从指尖开始,慢慢往上蔓延。
他的眼睛半睁著,心中还在想著城內的畸变者还在肆虐危害民眾,有些不甘心。
一阵脚步声传来,很急,很乱,不止一个人。
月光城主的儿子从废墟的缺口衝进来,身后跟著几个浑身是血的卫兵。
他的鎧甲凹了一块,头盔不知道丟到哪里去了,脸上全是菸灰和血痕。
他扑到月光城主身边,跪在地上,手忙脚乱地去捂他胸口的伤口。
血从指缝间涌出来,怎么也捂不住。
“爹!爹你撑住!我去找牧师!我去找——”
月光城主抬手,按住了他的手。力气不大,但他没有再挣扎。
“来不及了。”
月光城主的声音很轻,像风中的残烛。
儿子的眼眶红了,嘴唇在发抖,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月光城主看著他的脸,这张还很年轻的脸,还没有经歷过真正的风雨,他想多陪他几年,再教他几招,再看著他多走几步,但来不及了。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的伤口又涌出一股血。
月光城主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从现在起,你就是月光城主。”
儿子愣住了,张著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城內还有畸变者在肆虐,你立刻调动所有能调动的士兵,疏散民眾,镇压城內的畸变者。”
月光城主的声音越来越弱,嘴角有血在往外溢,但他没有停:
“记住,你是城主了。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儿子的眼泪终於掉下来,砸在月光城主的手背上。
“我记住了。”他的声音在发抖,眼神逐渐坚定,
月光城主看著儿子的眼神,满意地笑了笑,隨后闭上了眼睛。
他的气息越来越弱,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儿子跪在他身边,握著他的手,浑身在发抖,但没有哭出声。身后的卫兵也跪下了,低著头,肩膀在抽动。
就在这时。
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鸦鸣。
青色的火焰从天空中洒落,像春雨,那些火焰落在废墟上,落在焦土上,落在那些还在燃烧的建筑上,落在那些受伤的人身上。
一个断了腿的士兵低头看著自己的腿,骨头在生长,肌肉在癒合,皮肤在覆盖,几分钟前还空荡荡的裤管,此刻被一条崭新的腿填满了。
他试著动了动脚趾,又试著站起来,站住了。
一个被利爪贯穿胸膛的法师趴在地上,以为自己要死了,青色火焰落在他身上,胸口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癒合、消失。他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完好如初,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那些还在趴在父母身边哭喊的孩子,青色火焰落在父母身上,擦伤、割伤、烧伤,全都消失了。
他们不哭了,只是睁大眼睛,看著天空中那只正在洒落青炎的巨鸟和巨鸟背后的一道身影,眼神里满是光芒。
神灵和他的青色使者来救他们的爸爸妈妈了。
青色火焰也落在月光城主身上。
他胸口的伤口开始癒合,碎裂的內臟开始重生,断掉的经脉开始接续。
那股正在流失的生命力,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又塞回了他的体內。
他睁开眼睛。
不是那种濒死前涣散的、没有焦点的睁眼,是清醒的、明亮的、带著茫然和震惊的睁眼。
月光城主低头看著自己的胸口——衣服破了,血还在,但伤口已经没了,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他动了动手臂,不疼了,深吸一口气,胸口不闷了,试著坐起来,撑了一下,坐起来了。
月光城主坐在废墟中,低头看著自己完好如初的身体,眼神里满是愕然。
他活了?他怎么就活了?他已经感觉到死亡在触摸他的脚踝了,然后他活了?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月光城主抬起头,看向天空中那只还在盘旋的巨鸟,青色的火焰从它身上洒落,像一场不会停的雨。
还有站在乌鸦背上的身影。
神跡,这是神跡呀。
儿子的眼泪还掛在脸上。
他看著月光城主坐起来,看著他完好如初的胸口,目光满是震惊。
他张著嘴,眼睛瞪得溜圆,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了,鬼使神差,不经大脑地说了一句:
“爹.....爹。你咋活了呢?那我还是城主吗?”
月光城主的脸顿时青了。
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嘴角抽搐:“滚。”
......
城外。
苦痛教主,黑河已经彻底疯狂。
他们使出全力,各种技能狂风暴雨一般倾泻而出——暗红色的血球、漆黑的光刃、腐蚀性的毒雾、诅咒性的光环,一股脑砸在凯多身上。
然而凯多依旧面无表情,纹丝不动,
仿佛这些攻击就像只是拂过山岗的微风。
苦痛教主和黑河眼见凯多毫髮无伤,彻底怀疑人生。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然后,凯多好像是有些厌烦了这两只苍蝇的攻击了。
轰的一声。
他动了。
狼牙棒从肩头滑落,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沉重的弧线。
黑红色的电弧在棒身上炸开,噼啪作响,將周围的空气都震得扭曲。
苦痛教主和黑河同时感觉到了那股霸道恐怖的气息,他们同时后退,同时撑起护盾,同时將所有的防御技能叠在自己身前。
雷鸣八卦。
狼牙棒横扫。
黑红色的光芒如同一轮坠地的残月,砸在两人合力撑起的护盾上。
“轰!!”
双方仅仅只是接触一瞬间,护盾就被碾碎,就像像鸡蛋壳被铁锤砸碎,他们所有的防御技能在那根狼牙棒面前都变成笑话。
苦痛教主听见自己手臂骨骼碎裂的声音,黑河听见自己胸骨塌陷的声音,两人的身体像两颗被击飞的石子,朝两个方向狂飆。
苦痛教主撞上一块巨石,巨石碎了,他滚落在地,呕出一口鲜血。
黑河砸进一堵残墙,墙塌了,他被埋在碎石堆里,手指还在抽搐。
苦痛教主挣扎著爬起来,他的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垂著,断骨刺穿了皮肉,白森森的骨茬露在外面。
他没有看那条手臂,只是盯著那道九米高的身影,眼中的恐惧渐渐被一种更疯狂的东西取代。
他伸手进怀里,掏出一团东西。
那东西拳头大小,暗红色,表面布满了黑色的纹路,像血管,整体就像一个蠕动的肉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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