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死战

    第五区前线，最后的防线城池，已经变成了一台巨大的绞肉机。
    城墙上的机枪炮塔在疯狂地喷吐著火舌，密集的弹幕如同一条条烧红的铁鞭，在城下的蛮族大军中反覆抽打。
    一梭子魔能穿甲弹扫过去，冲在最前面的几个蛮族士兵身体猛地一颤，胸口炸开几个拳头大的血洞，向前踉蹌了两步后轰然倒下。更多的蛮族踩著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前。
    “机枪三號位，过热了！”
    “不管它！接著打！打到枪管融化为止！”
    城墙上已经分不清谁在指挥谁在服从了。
    活著的就是战士，站著的就是军官。
    弹药手趴在地上，將一颗颗高爆弹塞进炮膛，手掌被滚烫的弹壳烫得皮开肉绽，但没有人鬆手。
    蛮族的攻城锤——一根被黑铁包裹的巨型原木，需要上百个蛮族同时抬著——正在缓慢地向城门移动。
    城墙上，仅存的一门魔能雷射炮艰难地调转炮口，蓄能的光芒在炮口凝聚，明灭不定——能量不稳定。
    “放！”
    魔导炮轰然炸响，一颗蓝色的能量球拖著尾焰砸向攻城锤，在撞击点炸开一个直径数十米的深坑。
    抬著攻城锤的蛮族被炸得血肉横飞，但攻城锤只是歪了歪，然后又被新的蛮族扶正，继续向前。
    杀不完。真的杀不完。
    前线指挥所。
    空气稠得像凝固了。
    全息沙盘上，代表城市防护罩的淡蓝色光膜以肉眼可见的频率急促闪烁著，光芒黯淡到了极点，像是狂风中的残烛，每一次明灭都牵动著所有人的心。
    防护罩外围，密密麻麻的红点——每一个代表一个蛮族战士——正在向內压缩，速度不快，但一步不退，像是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正在缓慢而不可阻挡地攥紧这座最后的城池。
    副官站在沙盘前，双手撑著桌沿，一动不动。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嘴唇乾裂出一条条血痕，下巴上青色的胡茬已经好几天没有刮过了。
    “报——报告！”
    一个技术军官衝进指挥所，声音嘶哑得几乎辨认不出原来的音色。他的额头上满是冷汗，双眼瞪得浑圆，瞳孔里倒映著沙盘上那层快要熄灭的蓝光。
    “防护罩核心能量反应堆过载严重！储备能源已降至警戒红线！”
    他的声音在发抖。
    “以目前消耗速度计算……最多还能支撑一个小时！”
    指挥所里，瞬间安静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所有人都在看著那个技术军官，看著他的嘴唇在动，但那些数字——一个小时——像是一把无形的铁锤，砸在每一个人的胸口上。
    一个小时。
    防护罩碎裂。
    蛮族大军涌入。
    城池沦陷。
    人族第五区，再无防线。
    身后，就是一马平川的腹地，是无数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是老人，是女人，是孩子。
    副官的手指在沙盘边缘缓缓收紧，指节泛白。
    一个小时。
    他看著沙盘上那层快要熄灭的蓝光，看著蓝光外围那些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无边无际的红点，心中最后一丝侥倖也被无情掐灭。
    他猛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
    “砰——”
    金属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桌角被他砸得凹陷了一块。手上的疼痛，比不上心里的万分之一。
    他抬起头。
    目光扫过指挥所內每一张苍白、疲惫却又强撑著坚毅的脸。那些眼睛里，有恐惧，有不甘，有绝望——但没有一个人说“撤退”。
    因为退无可退。
    副官老周深吸一口气，声音如同金铁交鸣。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压过了远处传来的爆炸轰鸣，压过了城墙上机枪炮塔的嘶吼，压过了所有人胸腔里那颗快要跳出喉咙的心臟。
    “放弃所有外围街区！將剩余所有力量——所有还能战的人——全部收缩至內城核心防御圈！”
    “启用最后的后备能源！优先供应內城防护节点和重型武器阵地！”
    “把所有库存的能量晶石、高爆弹药，全部发下去！”
    “告诉所有人——”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更加决绝地响起：
    “我们没有退路！身后就是我们的家园——就是我们的亲人！”
    “为了人族——死战到底！”
    死战到底。
    这四个字像火种一样，从指挥所炸开，通过通讯网络，传递到了每一个还在抵抗的角落。
    城墙上，一个机枪手听到通讯器里传来这四个字，抠动扳机的手指停了一瞬。
    死战到底。
    他重复了一遍，然后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早就是死战了。”
    他低声说，然后鬆开扳机，换了新的弹链。
    压弹链的时候，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这具身体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好几天没有合眼，没有正经吃过一顿饭，靠著能量饮料和意志力撑到现在。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一个小时？半个小时？也许下一秒，一颗流弹就会带走他的命。
    但在那之前，他的手不会鬆开扳机。
    “为了人族。”
    他说，然后扣下扳机。
    弹链飞转，弹壳跳跃，枪管喷吐著火舌。
    通讯频道里，各个防线的回应声断断续续地传来，每一个声音都像是从地狱深处传回来的。
    “第三街区防线，收到。死战到底。”
    “北门重炮阵地，收到。死战到底。”
    “东面城墙第七分队，收到。死战到底。”
    “最后预备队，收到……死战到底。”
    每一个“收到”的背后，都是一群正在与死亡共舞的人。
    每一个“死战到底”的背后，都是一颗已经將生死置之度外的心。
    命令迅速执行，但撤退与收缩的过程，伴隨著更多的牺牲。
    外城的防护罩已经名存实亡。淡蓝色的光膜像一件被撕烂的雨衣，到处都是破洞。
    蛮族从那些破洞中涌进外城內，涌入街道，涌入建筑，涌入每一个还能藏人的角落。
    一个重伤的士兵躺在一栋倒塌的房屋废墟中，左腿被压在一块混凝土石板下面，动弹不得。他的手里握著一颗高爆魔能手雷，拉环已经拔掉，手指紧紧压著保险片。
    他听到了蛮族的脚步声。沉重的、杂乱的、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他闭上了眼睛。
    “为了人族。”
    他鬆开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