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保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不是自然现象。死亡禁区的怪物没有智慧，没有理性，只有吞噬活物的本能。
它们不应该“选择”攻击目標，不应该“避开”某个种族。
除非——有人引导它们。
还有一件事更让他確信这不是巧合。就在死亡禁区爆发、第二区告急、他亲自率军前来镇压的当口——蛮族和蛊妖族同时向人族宣战了。不是先后，是同时；不是局部摩擦，是全面开战。
时机太巧了。巧到不像巧合。
陈保国缓缓直起身，背著手在指挥部里踱步。
靴子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蛊妖族和蛮族同时开战，说明他们在动手之前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甚至可能是更深的合作。死亡禁区的怪物不攻击他们，说明他们有能力影响畸变怪物的行动。
两件事加在一起，指向一个他不敢深想的结论。
背后还有黑手。
是谁。
没有人回答。指挥部里的参谋们都在忙碌，没有人注意到元帅在自言自语。
陈保国停下脚步，重新走到沙盘前。他的目光落在那些蓝色的、正在被红色蚕食的光点上，心中涌起一种沉重的无力感。
他握紧了沙盘边缘的金属框。金属发出轻微的“嘎吱”声，被他攥得微微变形。
“踏踏踏”
就在这时。
指挥部外，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是那种奔跑的、急切的、带著某种难以抑制的情绪的脚步声。靴子踩在走廊的石板上，发出“噠噠噠”的密集声响，由远及近。
陈保国抬起头。他的听觉很敏锐，即使几天没睡，依然能从脚步声判断出来人的身份。这脚步声，是他的专属通讯兵的。
通讯兵？他找他有什么事？通讯恢復了？还是又有哪条战线告急？还是——
门帘被猛地掀开。
一个年轻的通讯兵冲了进来，跑得太急，进门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下，踉蹌了两步，差点摔倒。
他脸色潮红，额头上全是汗，胸口剧烈起伏，像跑了一千米衝刺。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很亮。亮到陈保国在看到那双眼睛的瞬间，愣了一下。
那是希望的眼神。
他已经很久没在这个指挥部里看到过这种眼神了。
“元帅！元帅——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通讯兵的声音尖锐，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的兴奋。他甚至忘了行军礼，忘了报告程序，忘了所有军规军纪。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那个消息，那个他必须立刻、马上、这一秒钟就告诉元帅的消息。
陈保国看著他。“说。”
通讯兵深吸一口气，像要把整个肺都撑爆，然后用尽全身力气，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第四战区——危机解除！第五战区——危机解除！入侵的异族——被全数击杀！蛊妖族和蛮族的边境大军——几乎全军覆灭！”
指挥部里，瞬间安静了。
不是那种屏息凝神的安静，是那种——所有人同时停止了呼吸、停止了动作、停止了思考——大脑一片空白的安静。
参谋们手中的文件掉在了地上，发出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响亮；绘图员的笔在沙盘上画出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线，没有人去纠正；负责通讯的技术军官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嘴巴张著，忘了合拢。
陈保国的瞳孔猛地收缩。“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但那一个字里包含的情绪，比他过去三天说过的所有话加起来都多——震惊，不敢置信，还有一丝……不敢承认的希望。
他盯著通讯兵的眼睛，想从那里面找到说谎的痕跡。
但没有。那双眼睛里的兴奋是真的、是纯粹的、是没有经过任何修饰的。
他又问了一遍，声音压得很低：“第四区和第五区的危机——解除了？蛊妖族和蛮族的边境大军——全军覆灭？”
“是的！元帅！”通讯兵的声音更亮了。“两族边境大军加起来至少有一百五十万——全没了！”
一百五十万。这数字在指挥部里迴荡，像一颗炸弹在所有人脑子里炸开。一百五十万异族大军，全没了？怎么可能？谁能做到？人族有什么力量能在一夜之间消灭一百五十万大军？
陈保国的手从沙盘边缘鬆开，垂在身侧。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谁干的？”
他的声音恢復了指挥官的沉稳。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眼白布满血丝的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通讯兵几乎是喊出来的：“是林立——！是林神回来了——！”
陈保国愣了一瞬。
林立。
他当然记得那个年轻人——三族大比的冠军，拥有数头神话级御兽的天才，被人族视为希望的新星。
那时候的“希望”，是“未来的希望”，是等这个年轻人成长起来、积累足够的力量、在五年后、十年后成为人族的支柱。
他没想到，这个“未来”来得这么快。
“说仔细。”
陈保国命令。
通讯兵开始讲述。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將那些在战报中看到的、从其他人口中听到的、在这一路上反覆確认过的信息，用最快的速度、最准確的语言传达给元帅。
蛮族大军围攻第五区最后防线！防护罩能源耗尽，城墙即將失守！
林立出现。
他的御兽將来犯的十数万蛮族全数歼灭，紧接著又派出御兽，直接踏入蛮族的边境防线，將莽族数座边境堡垒覆灭，歼敌数十万。
通讯兵的声音几乎破音。
“还有第四区！蛊妖族十几万大军攻破了城墙！人族战士准备以血肉之躯堵缺口的时候——两百只神话级的恐怖怪物从天而降！
那是林立的亲兵！每一只都有神话级的实力！它们在战场上横衝直撞，蛊妖族根本挡不住！十几万蛊妖族被屠杀殆尽！”
指挥部的墙上，那面巨大的电子屏幕闪了闪。
屏幕上出现了从第四区传回的实时画面——不，不是实时画面，是战后的画面。
画面中，两百头半龙牛鬼正从战场上撤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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