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数千年的独自歌唱

    蕾雅看著林立那微微偏移的目光，心中有一丝疑惑，但没有追问。
    “对了。”林立转过头，脸上的表情恢復了平静：
    “你们还没告诉我，精灵族怎么会在这？”
    蕾雅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开始缓缓讲述。
    “其实，精灵族这几千年来一直没有放弃寻找精灵古址。这里是我们的根，我们的源，我们的一切。但无尽大陆实在太大了，大到我们找了数千年，连一点线索都没有。”
    她顿了顿，天蓝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光芒。“事情的转折——是几天前。”
    “几天前？”
    “是的。几天前，爆发的异象席捲了整片大陆的天空。那股力量太强了，强到连那些沉睡千年的神灵都被惊醒了。”
    “当时，各大种族的神灵纷纷降下神諭，命令麾下的种族、信徒、使者前往东方——寻找异象爆发的源头。精灵族也接到了命令。
    蕾雅继续说：“我们一路向东，但是在深入东方边缘大陆的过程中，我们竟然发现了一些古代精灵族的物品——碎裂的陶罐，生锈的刀剑，残破的鎧甲。那些东西上刻著精灵族的古文字，是数千年前精灵帝国时期的遗物。”
    她的声音变得激动起来。
    “我们一路追查下来，从那些物品的分布轨跡中，一点一点拼凑出古址可能的位置。我们一直没有休息。终於在今天——我们找到了。”
    她的目光落在废墟上，落在那片金色的结界上。
    这里就是我们精灵族的古地。
    蕾雅深吸一口气。
    “但是，刚进入这里，就被那几个穿著古怪的傢伙袭击了。”
    她看了一眼那三尊还在冒著寒气的冰雕，天蓝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后怕。
    “如果不是林先生及时赶到，我们可能……已经死了。”
    林立听完，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片金色的结界上。
    “结界里面有什么？”
    蕾雅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结界在暮色中散发著淡金色的光芒，半透明的光壁像一层被凝固的蜜糖，將內部的世界与外界隔绝。
    蕾雅走在林立身侧，看著那片金色的光壁。
    她的眼神复杂——有敬畏，有悲伤，有一种压抑了很久、终於要面对时的释然。
    “我族第一位，也是唯一的精灵圣女……就在里面。”
    ........
    脚步声在碎石路上响起。
    林立走在最前面，蕾雅跟在他身侧，金色长髮在暮色中泛著微光。身后是那几位精灵族战士，银白色的长髮隨风飘动，手中的长剑已经归鞘，但手指还按在剑柄上。
    隨著离结界越来越近，开始出现若有若无的歌声。
    那声音很轻，轻到像风吹过树叶，但每一个人都听见了。
    那歌声很温暖，是那种清澈的、像山涧溪流一样的暖。
    从耳朵流进喉咙，从喉咙流进胸腔，从胸腔流进心臟。
    那些缠绕在心头的不安、恐惧、烦躁，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拂去，像被一场春雨慢慢洗净。
    林立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听见了那歌声，感觉到了那股力量。
    那不是魔法的力量，不是规则的力量，是某种更纯粹、更原始的东西——是心灵的抚慰，是灵魂的共鸣，是某个生灵用几千年的孤独和坚守，换来的一曲永不停止的安魂曲。
    歌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多记忆的碎片开始涌入脑海中。
    繁荣的古精灵帝国，城池连绵，从山脚一直建到山顶，银白色的建筑在阳光下闪烁著柔和的光芒。生命古树矗立在城池中央，树冠遮天蔽日，枝叶间洒下的不是阳光，是银色的光晕。
    精灵们在树下唱歌、跳舞、饮酒、作诗，日子很慢，很长，很幸福。
    精灵圣女降生了。一出生就引发了天地异象，天空裂开，星辰坠落，法则紊乱。
    一件序列神器撕裂了时空，跨越了无尽距离，出现在那个婴儿面前。那件神器认主了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整个精灵一族沸腾了。
    精灵女皇將这位女儿封为“精灵圣女”，其地位，还在女皇之上。
    就在精灵们认为一切欣欣向荣的时候，
    灾难来了。
    外道邪神注意到了这个种族，注意到了那件序列神器，注意到了那个刚出生的婴儿。
    祂想要获得那件序列神器，只要吞噬了序列神器，祂將能真正踏入这个世界。
    祂开始蛊惑，开始引诱，开始腐蚀。
    长时间的精神腐蚀，精灵王墮落的。
    他曾经是最慈爱的父亲，最贤明的君主，最忠诚的丈夫。
    他被邪神诱惑，放任邪神的力量涌入。
    精灵祖地化为了死亡禁区。
    金光色的光芒从身上流过，像被一条温暖的河流拥抱了一下。
    林立一行人踏入了结界。
    结界內部的世界与外面完全不同。空气中没有腐臭味，没有血腥味，只有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芬芳。
    一棵巨大的金黄色树木屹立在结界中央。
    树冠遮天蔽日，树干粗壮如山，树皮上流淌著金色的光芒，像一条条河流。
    天空中有一道巨大的空间裂缝，横亘在古树上方，灰白色的雾气从裂缝中不断倾出，像瀑布，像洪水，从天空中倾泻而下。
    但它们没能落地，被古树散发的金色光芒挡住了。
    光与雾在天空中交织、碰撞、湮灭，像一场永远打不完的战爭，像一场没有尽头的拔河。
    无数畸变的精灵族围绕在金色巨树面前。他们跪著，蹲著，躺著。他们的身体已经扭曲变形了——
    有的身上长出了不该有的器官，有的脸上只剩下一只巨大的眼睛，有的四肢著地像野兽。
    但是他们眼神没有嗜血和疯狂，他们只是安静地待在那里，看著那棵树，听著那道歌声。
    古树前，一道纤细的身影站在那里。
    金色头髮，很长，垂到腰际；绿色的眼睛，像两颗被阳光穿透的翡翠；白玉般的皮肤，在白袍下泛著柔和的光。
    她闭著眼睛，睫毛在微微颤抖。
    双手交叠在胸前，十指修长。嘴唇在轻轻开合，每一个音符都从她口中流出，像泉水从石缝中涌出，清澈、纯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