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渊喘著粗气,反手抄起脖子上斜挎的衝锋鎗,枪口以最快的速度抬起,对准三楼橱窗。
但就在枪口对准三楼橱窗的剎那,寒渊却只看到了橱窗里的空档。
那道淡蓝色身影,凭空消失了。
寒渊的枪口微微颤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他不敢移开目光,隔著薄雾与玻璃,死死盯著三楼橱窗里的那处空档。
两个白衣女装模特静静立在两边,姿態同样僵直,它们之间的空隙现在看起来非常空旷。
我看错了?
寒渊下意识地找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不对,不可能!
如果是把橱窗里的模特人偶错看成沈夏夏,还有可能。
可那两个女模特人偶之间明明什么东西都没有,完全就是空的,他怎么可能看错。
他非常確定,刚刚,沈夏夏就站在那里。
还穿著熟悉的校服,搭配那件浅灰色短裙,眼睛虽然有一小部分被头髮遮住,但是寒渊依然能看到她空洞的眼神。
那就他妈是她!
寒渊在心里狂吼。
这些天一直不见她,原来是藏在这个鬼地方。
但是。
她在这里並不奇怪,可为什么偏偏就是这座商场的三楼,偏偏就是自己要去的目的地?
她……
知道自己要去那里?
想到这里,寒意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顺著脊椎蔓延至头顶,最后又回到后脊。
寒渊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不安感让他猛地转头,目光警惕地扫过身后,跟著又扫过整个广场。
广场依旧空旷,只有他一个活人。
远处的霓虹招牌闪烁著诡异的光,几只霓虹瘤还蛰伏在稍远处,维持著稳定的膨胀与收缩,没有异动。
还好。
沈夏夏还讲点物理法则,没有像一个標准的女鬼那样,闪现到自己身后。
寒渊稍微安心。
他重新转过头,目光再次回到三楼的橱窗。
她就在里面。
他不知道沈夏夏要做什么,但是儘管来吧。
反正他也活腻了。
寒渊放轻脚步,端著衝锋鎗,缓缓走到商场的大门前面。
商场的金属框玻璃门没有上锁,寒渊伸出手,轻轻推开了一条缝隙。
他先向里面探了探身子,目光快速扫视。
在门口就能看到大厅中间矗立著一部自动扶梯,不过並没有开动。
一楼大厅两侧的都是分隔的店铺,清一色都是男装店与男鞋店。
寒渊在视野里也能看到几只霓虹瘤。
霓虹瘤附在人体模特上,附在衬衫货架上,有几只小的直接附在吊顶灯上。
寒渊没有著急进去,而是在门口看了好一会,把视野里的能看到的地方都筛了一遍。
除了霓虹瘤,没有其他怪东西。
寒渊在脑海里规划了一条路线,然后推门进入。
他小心沿著路线绕过了那些霓虹瘤,顺利来到了中间的自动扶梯处。
自动扶梯倒是很乾净,没有霓虹瘤在上面。
寒渊轻轻踩上自动扶梯的台阶。
“咯——”
虽然他已经把脚步放得很轻了,但是金属的扶梯踩上去微微形变,依然有声音。
寒渊立刻先停下动作,目光飞速扫过四周。
好在,霓虹瘤还是霓虹瘤,对声音根本没什么反应。
那些附著在各处的霓虹瘤,依旧维持著原来的模样,按照原本的节奏膨胀、收缩,並且继续发出稳定的电流嗡嗡声。
寒渊这才稍稍鬆了口气,抬脚继续往上走。
同时他將枪管也微微抬起,对准扶梯的上方,时刻提防沈夏夏会抽风,突然从上面跳下来。
寒渊缓缓走上了二楼。
二楼的霓虹瘤要更稀疏一些,不过近处的一间格子店铺里,有团体积巨大的霓虹瘤,几乎占去了整个店铺的空间。
寒渊甚至能从那粘稠的透明胶质里,依稀看到一个小小的人形上身轮廓,甚至能分辨出小小的脑袋和纤细的胳膊。
那应该是个儿童的服装人偶,不知怎么被霓虹瘤裹进去了。
寒渊盯著那团霓虹瘤,慢慢继续往楼上挪。
走过二楼扶梯的一半,確定那大团霓虹瘤没有攻击意图,寒渊才转而屏息盯住扶梯的三楼出口。
三层,要到了。
寒渊的心跳开始急剧加速。
巨大的不安感再次回来了。
终於,寒渊的脚,踏上了三楼的地面。
他刚站稳身形,下意识地转头扫视,准备观察三楼的情况。
可他才刚开始转头,浑身却瞬间一惊,
一股极致的惊悚瞬间衝进大脑,他差点叫出声来。
手里的衝锋鎗慌忙抬起,枪口准星死死对准左前方的过道。
沈夏夏!
她直直地站在过道的尽头。
杂乱的黑髮黏在苍白的脸颊上,遮住了半边脸,只露出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定定地盯著寒渊,没有丝毫晃动,没有丝毫情绪,也没有丝毫生气。
不知道她在这里已经站了多久了。
寒渊的手指紧紧扣在扳机上,枪口准星牢牢锁定在沈夏夏的身上,
但是,准星在晃动,时不时有些偏离。
寒渊明白,这是自己的手在颤抖。
而对面,即使寒渊已经抬起了枪,沈夏夏也没有任何动作,依旧诡异地站在那里,凝视。
片刻的死寂。
寒渊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声,还有楼下霓虹瘤隱约传来的细微电流声。
“沈夏夏!我是寒渊!如果你能听懂我的话,就把双手举起来!”
寒渊衝著沈夏夏喊道,尝试打断双方的僵持。
喊话声带著寒渊的希望,在商场大厅迴荡,然后渐渐消散。
而过道尽头的沈夏夏,没有丝毫反应,依旧维持著原来的姿势,那只裸露在外的眼睛,也依旧锁著他。
寒渊深吸一口气,用力压下翻涌的情绪,再次开口时,刻意拔高了声音:
“我警告你!现在立刻举起双手!不要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如果你做其他动作,我会毫不犹豫开枪打爆你的头!我已经练了很多天射击了,我绝对能做到!”
声音里好像满带著杀意,可声音里的颤抖根本藏不住,
而对面的沈夏夏,依然一动不动,好像这警告就只是阵风声。
寒渊的心跳到了极限,几近炸开,长时间紧绷的神经瞬间垮了一截。
“沈夏夏!如果你能听懂我的话,就举手吧!
你现在就算变成了鬼,变成了殭尸,你只要告诉我你能听懂我说话,我们就都有的聊!”
寒渊再次喊道,语气软了下来,带著近乎崩溃的试探:
“求你了,沈夏夏,你只要举起手,告诉我你能听懂……”
寒渊的声音最后彻底垮成了哀求。
他心底最后一点希望,正一点点被掐灭。
眼前的沈夏夏,真的不再是她了……
但就在这时,沈夏夏动了。
寒渊瞬间紧张。
但她没有举手,也没有朝著寒渊扑来,只是僵硬地动了一下肩膀。
身形微微倾斜,遮住脸颊的黑髮滑落了少许,露出的另一只空洞无神的眼睛。
“噗!噗!噗!”
寒渊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开枪。
伴隨三声细微的枪声,子弹击中了沈夏夏。
一发精准落在额头,两发则落在胸口。
黑色的血花瞬间溅出。
她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像失去支撑的木偶一样倒了下去。
“咚”的一声轻响,摔在光洁的地面上。
但是寒渊依然没有放下警惕,手指依然紧绷在扳机上,枪口依然锁定著倒下的沈夏夏。
静静等候了片刻。
沈夏夏依然倒在那里,没有任何动静,像她本应该的那样。
寒渊这才端著枪,缓缓向前接近,准备查看沈夏夏的情况。
地上的沈夏夏依然睁著双眼,眼皮僵硬地撑开,好像还在盯著自己。
这种冰冷的目光,带著挥之不去的压迫感。
寒渊下意识向右挪动了半步,观察著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並没有跟著转动。
寒渊这才微微放心,到近前查看沈夏夏的其他情况。
她的额头此时已经多了一个黝黑的弹孔,边缘缠著些许髮丝,里面没有鲜红的血液涌出,只有些许粘稠的、暗沉的黑色液体,在顺著额头往两侧爬。
另外两个弹孔,一发落在左胸的锁骨下面,一发落在左胸。
黑色的液体也渗了一些在校服上,像机油一样。
寒渊已经有了判断。
这不是活人血液应该有的样子,沈夏夏確实早就死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具尸体能够行动,成为每晚准时进入寒渊睡梦的梦魘。
永夜都市有太多诡异的秘密了。
但同样的事,不会再发生了。
寒渊缓缓放下衝锋鎗,將枪移到身侧,然后抽出了那把匕首。
他低头望著地上的沈夏夏,喉咙滚动了一下,语气里没有了方才的杀意,反倒多了沙哑与挣扎。
那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郑重地向她道歉:
“沈夏夏,对不起。”
他的目光落在她空洞的眼睛上,但愧疚感很快被坚定取代,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不知道你是人是鬼,还是被这地方的诡异力量操控的尸体。
但是我知道,你作为一具尸体,只打你的头或者胸口,可能没什么用。
就现在这样把你放在这里,你可能还会到处乱走。
所以我必须……”
寒渊嘴唇动了动,带残忍色彩的词还是没能说出来,转而换成了另一个说法:
“所以我必须对你做一些手术,確保你暂时不会再行动,过会儿条件允许,我就会烧掉你,让你彻底解脱。
我真的很抱歉,如果我能有幸活著出去,我会去探望你的父母。”
寒渊嘆了口气,看了看四周,確定安全,然后半蹲下身,扬起了手里的匕首。
他看向沈夏夏的双腿,看著乾瘪的轮廓。
那双黑色长筒袜还在,猫猫图案还清晰可辨,不过有了很多磨损的痕跡,有些地方已经直接破掉了,露出底下偏灰色的皮肤。
她似乎走了很多很多的路。
该结束了。
对不起。
对不起。
心底默念著这三个字,寒渊握紧杀夏刀,匕首跟著缓缓落下。
……
寒渊本以为,这个过程会很费力。
但这把匕首的刀刃切开关节和骨骼,却远比寒渊想像得更容易。
黑色的血液顺著膝盖缓缓滴下,落在光洁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暗沉的血渍,寒渊的心,也跟著一点点滴血。
黑色的血液溅到他的防护裤腿上,虽然防护服完全隔绝了温度,但寒渊依然觉得冰凉。
可就在手术几乎完成的时候,寒渊突然觉得隱隱作痛。
这种痛感不只是心痛,更多的是实实在在肉体上的疼痛。
他下意识停住了手上的动作,调整状態,以为是自己精神长期紧绷產生的错觉。
但是这痛感在快速扩散,並且越来越痛,而且感觉浑身都在痛。
感觉像赤身裸体钻进了有无数细针的洞穴。
寒渊的胳膊都痛得抬不起来了。
他猛地站了起来。
眼前的一切也越来越模糊,周围的女装的店铺好像都染上了一片诡异的血红。
寒渊死死地看著地上的沈夏夏:
“沈夏夏,你……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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