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侧城墙外。
黎砚被吊在半空,意识早已昏沉,却在听到细碎脚步声的瞬间,猛地警惕地抬起头。
一道身影缓缓从黑暗中走出,身形挺拔,依旧是那副从头到脚全副武装的模样,连面容都藏在遮挡之下。
黎砚蹙紧眉头,脱口而出。
“雨?”
果然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有问题,一路跟著他们,如今竟然追到了这座基地。
雨站定脚步,目光扫过城墙上狼狈不堪的两人,愣了片刻才认出他们,隨即点了点头。
“是我,需要帮忙吗?”
黎砚神色一沉,雨也是精神系异能者,定然是早前就给云遥枝打下了精神標记,才能一路循著踪跡追到这里。
一想到云遥枝孤身一人,深入基地去找高忠,他再也顾不上猜忌雨的来意,急切地开口。
“云遥枝在基地里面,快去看看她。”
雨盯著说话都虚弱的男人,转身走到城门边。
他借著城墙墙壁上凸起的砖石,三两下便攀爬上了高耸的城墙。
黎砚抿紧嘴唇,一言不发地看著眼前的一切,直到看著雨成功翻进墙內,悬著的心才稍稍鬆了一口气。
可下一秒,黎砚只觉得身下的绳索猛地一动,一点点將他往上提。
很快,他被放到城墙地面,雨抽出隨身的小刀,割断他手腕上紧绷的绳索。
隨后雨又转身去拉吊著安熠的绳索,打算將人也一併拉上来。
黎砚顾不得手腕上的剧痛,撑著身子想要站起来,语气满是急切。
“先別管我们,你快去帮云遥枝,她一个人很危险。”
雨手上的动作没停,依旧平稳地拉著绳索,转头看向他,语气平静,轻轻摇了摇头。
“云她自己一个人可以,別担心。”
…
方怡静僵在原地,看著那柄递到面前的匕首,刃身还残留著高忠的血。
她缓缓抬起手,触碰到冰凉的金属时,一股刺骨的寒意顺著指尖窜遍全身。
当匕首被她握在掌心的瞬间,垂著的眼眸里,痛苦如同潮水般翻涌而上,几乎要將她彻底淹没。
她恨。
恨高忠的恶劣,恨他將自己困在这座牢笼里,恨他让自己怀上了他的孩子。
她更恨自己。
恨自己明明知道高忠是个杀人如麻的恶魔,是个將她视作所有物的疯子,却在日復一日的相处里,竟对他生出了不该有的情愫。
恨自己明明无数次想要逃离,无数次盼著他死,可当他真的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地躺在自己脚边时,她的心臟却还是会揪著疼。
“我……”
方怡静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垂著头,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泪水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
她看著手中的匕首,刃身倒映出她狼狈的容顏,眼底的痛苦与挣扎清晰可见。
高忠捂著胸口的伤口,咳著血,视线却黏在方怡静身上。
看著她颤抖著接过匕首,看著她垂著头,长睫剧烈抖动,眼眶里蓄满泪水,明明快要溢出来,却死死咬著唇倔强地不肯落下。
那滴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比她任何一句控诉,任何一刀伤害都更戳他。
高忠忽然笑了,嘴角咧开,鲜血顺著唇角往下淌,眼底却翻涌著压抑不住的狂喜。
原来,她不是全然恨他的。
“怡静……”
方怡静闭上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著最后一丝清醒。
她是恨高忠的,恨他毁了她的人生。
“是捨不得吗?”
云遥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方怡静的心上。
她猛地睁开眼,眼底的泪水终於滑落,顺著脸颊滴落在匕首的柄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看著地上奄奄一息的高忠,他的眼神全然没了往日的暴戾,只剩滚烫的欢喜,盯著她含泪的脸。
这让她更厌恶自己了。
方怡静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血腥味。
她缓缓抬起手,握著匕首的手臂微微颤抖。
下一秒,她猛地闭上眼,用尽全身力气,將手中的匕首,狠狠朝著高忠的心臟刺去!
“噗哧——”
锋利的刀刃毫无阻碍地刺入血肉,沉闷的声响在死寂的臥室里格外清晰,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上她的脸颊,温热的触感刺得她皮肤发疼。
她什么话也没有对他说,没有恨语,没有诀別,连一句怨懟都没有。
紧闭的眼睫剧烈颤抖,泪水终於决堤,顺著脸颊疯狂滑落,砸在地上的血渍里,晕开细碎的水花。
高忠闷哼一声,看著眼前泪流满面却一言不发的女人。
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释然的笑,鲜血不断从唇角涌出,眼底的光亮渐渐熄灭,再也没了任何气息。
方怡静僵在原地,看著地上毫无生机的高忠,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板上。
她捂住自己的脸,压抑已久的情绪彻底爆发,失声大哭起来。
悽厉的哭声在死寂的臥室里迴荡,她拼命地蜷缩著身体,肩膀剧烈颤抖。
她明明应该开心的,这个囚禁折磨她的男人死了,她终於彻底解脱了,再也不用被困在这座牢笼里,再也不用活在恐惧之中。
可心底翻涌的,却不是解脱的轻鬆,而是铺天盖地的难过与茫然,像潮水一般將她淹没,让她喘不过气。
云遥枝站在一旁,静静地看著这一幕,嘆了口气。
她弯腰,伸手拔出高忠胸口的匕首,隨后抬手轻轻拍了拍方怡静颤抖的肩膀,开口安慰。
“你不是真的爱他,你只是长期处在他的控制与胁迫下,患上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才会对他產生不该有的依赖和情感。”
“你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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