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聿白睁开眼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窗外的光是灰蓝色的,竹子的影子还映在墙上,比昨晚短了一些。
他躺在沙发上,盯著头顶的木樑看了几秒,然后坐起来。
沙发太短,他的小腿悬在外面,一整晚都没放平,但睡得还行。
他把被子叠好,枕头放在被子上面,整整齐齐地码在沙发一头。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梯田上的水面灰濛濛的,没有光。远处的山被雾罩著,只露出一截模糊的轮廓。
他看了一眼,转身准备去洗漱,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他的晨跑衣服在行李箱里,行李箱在房间里,而房间里睡著亓官缘。
他站在走廊上,看著那扇门。
门关著,没有声音。他犹豫了一下,想著要不要就这么穿著身上的衣服去跑。
身上是昨天穿的那件深灰色t恤和黑色长裤,跑也能跑,但他不喜欢穿著不是运动服的衣服运动。
他正想著,门开了。
亓官缘靠在门框上。他穿著一件白色的里衣长袍,领口没有系,敞著,露出锁骨。
锁骨的线条很清晰,从脖子一直延伸到肩膀,在微微的晨光里泛著一层淡淡的光。
他的头髮没有束,散在肩上和胸前,有几缕垂到了腰际。
银白色的髮丝在灰蓝色的光线里显得很亮。
他的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眼皮微微耷拉著,睫毛很长,末端往上翘。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被窝里被人捞出来的,还带著床上的温度和气息。
他看著裴聿白,眼睛里有一点水光,是打哈欠打出来的。
“嗯?”他的声音很哑,像含著一口没化开的沙糖:“你昨夜没有回房间睡?”
裴聿白摇了摇头:怕吵到你。”
亓官缘歪了一下头,银髮从肩上滑下来,垂在胸前。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一开口就让人麻了耳朵:“哦~我还以为你是不好意思与我同榻而眠呢。”
裴聿白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但是他的耳朵开始发烫了。
亓官缘凭藉著顶好的视力看著他发红的耳朵,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白色里衣,用手拢了一下领口,没拢住,又散开了:“可以借我一套衣服吗?我没有带衣服呢。”
裴聿白点了点头,他的脖子也红了:“回房间,我拿给你。”
亓官缘懒洋洋地转过身,走回了房间。
裴聿白跟在他后面。一进门,他就闻到了一股很浓的冷香味。
像是亓官缘把自己身上的味道一点一点地渗进了每一寸空间。
裴聿白的呼吸顿了一下,然后他走到行李箱旁边,蹲下来,拉开拉链。
箱子里装得很整齐,衣服一件一件叠好码著,左边是深色系,右边是浅色系。
他翻了一下,从左边抽出一件黑色的衬衫。
不是那种正式的衬衫,是偏新中式的样式,立领,没有扣子,用几根细绳繫著。面料是亚麻的,摸上去有点糙,但很透气。
他把衣服递给亓官缘:“这套应该比较適合你。”
亓官缘接过衣服,拿在手里看了看。他把衣服抖开,在身前比了一下,黑色的亚麻面料衬著他的白皮肤,顏色反差很大。
他点了点头,然后抬起头,看著裴聿白。裴聿白站在他面前,没有要走的意思。
亓官缘看著他,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眼睛微微弯起来:“你要自己亲自想看著我换上属於你的衣服吗?其实我不介意的哦。”
裴聿白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行李箱,又看了一眼亓官缘手里的衣服,然后猛地站起来,动作太快,膝盖撞到了行李箱的边角,箱子晃了一下,他没有去扶。
“我……出去。”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像是被人掐住了嗓子。他转身往门口走,步子很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
他稳住身体,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门板合上的声音不大,但他听到了亓官缘在门里面轻笑了一声。那声笑很轻,很短,但他听得清清楚楚。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深吸了一口气。耳朵烫得像是被火烤过,他抬手摸了一下,指尖碰到耳廓,烫的。
他把手放下来,微微捻了捻指尖。
过了大概五分钟。门开了。
亓官缘从里面走出来。
他穿著那件黑色的衬衫。
立领系得松松的,最上面一根绳没有系,领口微微敞著,露出锁骨和一小截脖子。
亚麻的面料垂坠感很好,贴在身上,把他的身形衬得很修长。
袖口挽了两道,露出小臂。他的手腕上缠著那根红线,红得刺眼。
衬衫的下摆塞进了裤腰里,裤腰有点松,他用一根黑色的细绳繫著,绳头垂下来,在腰侧晃。
银色的长髮披在黑色的衣服上,像雪落在深水里。他的脸很白,嘴唇没有什么血色,但也不苍白。
眼睛很亮。那双浅色的眼睛在灰蓝色的晨光里显得格外透,像是山间的泉水,一眼能看到底。
他站在门口,看著裴聿白。风从走廊穿过去,吹起他的银髮,髮丝飘起来,又落回去。
他整个人站在那里,像是一幅画被掛错了地方。
在吊脚楼还算是古朴的背景里,他穿著黑色的衬衫站在其中,应该被吞进去,应该融在背景里。
但没有,他带著不属於这里的某种气质,把周围的一切都衬得失了色。
裴聿白看著他,没有说话。不同於亓官缘一直穿的红色长袍,这是他第一次看到亓官缘穿现代的衣服。
黑色的衬衫,普通的款式,没有什么特別的设计。
但亓官缘穿起来就是不一样。不是衣服衬人,是人在衬衣服。
那件衣服穿在裴聿白自己身上的时候,就是一件衣服。穿在亓官缘身上,就变了。
裴聿白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但他觉得好看。
黑色的衣服衬著白色的皮肤和银色的头髮,整个人像是一幅用墨和白画出来的画,好看到了极致。
而……这件衣服是他的。亓官缘身上穿的是他的衣服。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裴聿白的心底就涌上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亓官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拉了拉袖口,又低头看了看腰间的细绳:“好像有点大。”
衣服確实大了一点,肩膀的位置多出来一小截,领口也松,不繫紧的话会往下滑。
但他穿起来反而有一种松松垮垮的隨意感,像是故意这么穿的。
裴聿白张了张嘴:“还好。”
他的声音有点干。
亓官缘抬起头,看著他:“你应该也要换衣服。进去换吧。”
裴聿白走进房间。亓官缘在房间里待了一整晚,冷香味还没有散。
他把行李箱打开,拿出晨跑的衣服,换好。
出来的时候亓官缘站在门外,靠著栏杆,看著远处的梯田。听到脚步声,亓官缘转过头来。
“接下来你要去做什么?”
“晨跑。”裴聿白说。
亓官缘点了点头,从栏杆上直起身。“我跟你一起,我也想看这里的风景,和云隱镇有什么区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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