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时予和姜晚棠第二组上场。
纪时予站在空地中间,姜晚棠站在他对面。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之前近了一些,但中间还隔著两个人的距离。
纪时予看著任务板上的第一个词,沉默了一秒,然后开口了,他没有做动作:“天上下雨地上滑。”
规则没有说不可以说话,只要不是將答案说出来,应该是可以的。
姜晚棠看著他:“跌倒?”
纪时予摇头。他又说了一句。“鞋子穿反了。”
姜晚棠想了一下:“绊倒?”
纪时予还是摇头。
他想了想,换了一种说法:“身体往后倒。”
他一边说一边做了一个往后仰的动作,幅度不大,但很明显。
姜晚棠看到他的动作,嘴角动了一下。“滑倒。”
纪时予点了点头。
姜晚棠说出了这个词的苗语。
后面的几题,纪时予的比划方式都是这样。
他说话,加上很小的动作。
姜晚棠猜得不快,但每一题都猜对了。九道题全对。
到第十题的时候,纪时予看著任务板,沉默了很久。
姜晚棠看著他,等著。纪时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又看了一眼任务板,最后只说了一句话。“算了。这题过。”
孟敘在旁边喊了时间到。九分。姜晚棠低头看著自己的鞋尖,没有看他。
纪时予走回柱子旁边,背靠著木柱,把词汇表打开又合上,合上又打开。
亓官缘看著他们,若有所思。
纪时予放弃的第十题,他不知道是什么。
但他猜得到,那题大概是跟感情有关的词。
纪时予在逃避什么呢?
亓官缘把目光收回来。
最后一组。裴聿白站在空地边上,看著亓官缘。
亓官缘正靠在鼓楼的柱子上,手里的红线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他绕在手指上了,一圈一圈的,绕得很慢。
“缘……缘缘,谁比划?谁猜?”裴聿白问。
亓官缘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想比划还是想猜?”
裴聿白想了一下:“我猜吧。”
亓官缘把手里的红线收好,缠回手腕上。
他从柱子上直起身,走到空地中间,面对著裴聿白。
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两步的距离。
亓官缘看了一眼任务板。
第一题:月亮。亓官缘抬起手,拇指和食指圈成一个圆,举到眼前。
他透过那个圆看著裴聿白,另一只手指了指天上的方向,然后收回手,把手掌摊开,掌心朝下,从高处慢慢往下落。
裴聿白看著他。亓官缘做完这一连串动作之后,把手放下来,歪了歪头。
“月亮。”裴聿白说,同时將苗语说了出来。
亓官缘笑了一下:“很棒呢。”
转身比了个一。
第二题:红线。亓官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然后抬起手臂,用手指在空中慢慢地画了一条弯曲的线。
从左边画到右边,画得很慢。
画完之后,他把手指举到嘴边,用牙咬住线头一样的位置,做了一个拉紧的动作。
裴聿白的目光从亓官缘的手指上移到他的嘴唇上,又移回到手指上。
眼神有些逃避,缘缘……是怎么知道他当时又將红线收紧了些的?
但是他还是先答道:“红线。”
亓官缘比了个二。
第三题:等待。
亓官缘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著远处,目光落在不知道什么地方。他在思索这个应该怎么比划。
但是还不待他有动作,裴聿白看著他,下意识就说出了:“等待。”
亓官缘歪了歪头:“嗯?怎么猜到的?难道是你我之间的心有灵犀?”
第四题:心跳。
亓官缘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掌心贴著心臟的位置。
他看著裴聿白,没有说话,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就那样看著他。他的眼睛微微弯著,声音里带著些笑意:“不能答错,这个很简单。”
裴聿白的耳朵开始发烫了。他垂下眼睛,又抬起来。“心跳。”
亓官缘的手从胸口放下来,比了个四。
接下来亓官缘的比划方式越来越简单,有时候只是一个眼神,有时候只是一个小动作。
裴聿白都能猜中,每一题都猜得很快。
直接把在场的人以及直播前都观眾们都看呆了。
人和人怎么可以这么默契?
第十题。
亓官缘看著任务板,没有动。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字上面,停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著裴聿白。他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两步变成了一步半。
他又走了一步,变成了一步。
然后他说:“koj yog kuv txoj hmoo sib yuav, yog kuv lub neej no tib tug uas kuv lub siab xaiv.”
这一次他说的跟他在鼓楼前说的那一句的发音一模一样,语气也一模一样。
尾音微微往下沉,带著一点慵懒的意味。贴上来的冷香味把裴聿白整张脸都熏红了。
裴聿白站在原地,没有动。
亓官缘退回去,站在裴聿白面前,眼底是笑意:“猜。”
裴聿白看著他。
脑子里全是刚才亓官缘勾人心痒的声音。
他知道那句话不是“你长得很好看”的意思。但是亓官缘没有告诉他意思。
“我猜不到。”裴聿白说。
“你没猜怎么知道猜不到?”裴聿白想了一下。他猜不到。
不是因为他猜不出来,是因为他不敢猜。他怕自己猜错了。更怕自己猜对了。
“亓官缘,这不公平。”他说。
亓官缘歪了一下头:“哪里不公平?”
裴聿白看著他。
亓官缘的脸在晨光里白得发亮。银色的头髮垂在黑色的衬衫上,整个人好看得不讲道理。
“你用了苗语。苗语我还没有学会。你应该用一个我能听懂的方式比划。”
亓官缘听完,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他想了一下,又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次他没有踮脚,没有凑到耳边。
他伸出手,食指抵住裴聿白的胸口。指尖隔著衣服贴在他的心口:“我不会用苗语说了。这样可以吗?”
裴聿白低头看了一眼亓官缘的指尖。亓官缘的手指凉凉的,透过薄薄的衣服贴在他的皮肤上,心跳顺著指尖传过去。
“可以。”裴聿白说。
亓官缘看著他。“那猜。”
裴聿白抬起头。他看著亓官缘的眼睛,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有他的影子。
“你。”裴聿白说。
亓官缘的嘴角动了一下。
“是我。”亓官缘说。他的手指从裴聿白的胸口收回来。“猜对了。”
孟敘在旁边喊了一声时间到。
沈予洲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指著他们喊:“他猜对了!你说了他猜对了!”
亓官缘转身看了沈予洲一眼。“他没有说出词。他只是说了『你』。『你』不是答案。所以不算。”
沈予洲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了看亓官缘的表情,又把嘴闭上了。
亓官缘走回鼓楼的阴影里,靠在柱子上。
裴聿白站在原地,看著亓官缘离开的方向。
他的耳朵还红著,胸口那块被手指抵过的地方还留著一圈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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