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茶楼解签

    两个人走回吊脚楼,裴聿白把蘑菇倒进水槽里,打开水龙头冲洗。
    亓官缘把那两朵系了红线的蘑菇放在窗台上,排好,让它们靠著窗框站著。
    满意地看了眼自己的杰作。
    裴聿白洗完蘑菇,换了衣服。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短袖t恤和一条黑色的运动短裤,脚上是一双凉鞋。
    头髮没有梳,散在额前,被风吹起来一点。
    亓官缘靠在厨房门框上,看著他换衣服。
    裴聿白换好之后,转过身,看到亓官缘在看他。
    亓官缘没有躲开目光,就那样看著。
    “走吧。”裴聿白说。
    亓官缘从门框上直起身。
    寨老家的田在寨子东边,从吊脚楼走过去大概要十分钟。
    田不大,长方形的,大概两三分地。
    寨老站在田埂上,手里拄著竹杖,正在跟一个年轻人说话。
    年轻人穿著深蓝色的对襟衫,卷著裤腿,脚上全是泥,手上拿著一把秧苗。
    他看到亓官缘和裴聿白走过来,话停了,目光跟著亓官缘走了一截。
    寨老用竹杖敲了一下土,年轻人把目光收回来。
    亓官缘站在田埂上,没有下去。
    裴聿白捲起裤腿,脱了凉鞋,赤脚踩进水田里。他弯腰,从寨老手里接过一把秧苗,开始插。
    亓官缘站在田埂上,看他插。
    裴聿白今天比昨天好多了,他的动作比昨天快了不少。
    弯腰,取苗,插下去、直腰,再弯腰,一套动作做下来,比昨天流畅了不少。
    田里有七八个人在插秧,大部分是男人,穿著深蓝色的衣服,头上包著头帕,脸上戴著斗笠。
    他们的动作很快,手起手落,秧苗在水田里站成一排一排的,间距匀称,像用尺子量过。
    裴聿白插的那一片跟他们插的挨在一起,对比很明显。
    但没有人看他,大家都低头干自己的活。
    除了那个年轻人。
    他站在田的另一头,手里拿著秧苗,眼睛却不在秧苗上。
    他的目光从亓官缘身上扫过去,又扫回来。多看了一会儿。
    裴聿白插完一行,直起腰,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他的t恤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领口敞开,能看到锁骨。
    亓官缘看了一会儿那截锁骨,把目光移开。
    “亓官先生。”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亓官缘转过头,看到姜晚棠站在田埂上,离他大概几步远。
    她穿著一件浅蓝色的棉麻衬衫,长裤,裤腿卷到小腿,脚上穿著一双胶鞋,鞋上沾了泥。
    头髮用一根橡皮筋扎在脑后,碎发被风吹得贴在脸侧。
    亓官缘转过身面对她。
    姜晚棠的表情不太自然,手指攥著衣角,攥一下鬆开,又攥一下:“能请你移步吗?”
    她说:“我有件事想要请求亓官先生的帮忙。”
    她的声音不大,有点紧,像是把这个词在嘴里含了很久才说出来。
    然后又补了一句,“不会耽误您太多时间,拜託您了,这件事只有您能帮我。”
    她说完这句话,整个人绷得很紧,肩膀微微往上耸。
    亓官缘看著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歪了一下头,问她:“我看起来很可怕吗?”
    姜晚棠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亓官缘会问这个问题。她摇了摇头:“不是。是亓官先生实在是有些神秘,总忍不住有了疏离感。”
    亓官缘点了点头。
    他转头看了一眼田里的裴聿白。
    裴聿白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来了,直著腰,手里还拿著一把秧苗,正看著他和姜晚棠。两个人隔著水田对视了一秒。
    亓官缘先开口了:“我需要离开一会,裴聿白。”
    裴聿白沉默著点了点头,把秧苗插下去,弯下腰,继续干活。
    亓官缘转回头,看著姜晚棠。他抬手指了一下她身后的方向,意思是让她带路。
    “姜小朋友,走吧,带路。”
    姜晚棠转过身,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亓官缘的跟拍摄影师。
    摄影师扛著机器正打算跟上来,姜晚棠朝他摇了摇头。
    摄影师停住了,看向孟敘,孟敘坐在远处的树荫下,朝他摆了摆手。
    摄影师把机器放下来,坐在田埂上。
    孟敘对亓官缘比较好奇,所以在几组嘉宾中,他选择了跟著亓官缘和裴聿白。
    姜晚棠转过身,朝亓官缘点了一下头,然后迈步往前走。
    她的步子不快,但比平时紧。
    亓官缘跟在后面,两个人之间隔著两步的距离。
    走了一段路,姜晚棠开口了,纠结了一下,还是说:“亓官先生,我已经二十九了,不是小朋友。”
    亓官缘的声音从她身后传过来:“你应该和云隱镇有些关联吧?对於我,你的了解应该不少?”
    姜晚棠没有否认:“我外婆是云隱镇的人。她跟我讲过很多云隱镇的事,包括月老庙,包括解签的亓官先生,应该那位亓官先生是您的前辈?”
    “那怎么就没可能,我比你大呢?”亓官缘没有解释那位亓官先生是不是他的前辈。
    姜晚棠沉默了几秒。
    她不知道亓官缘多大,他看起来二十出头,银色的头髮,白色的皮肤,浅色的眼睛,不像是一个年纪很大的人。
    但他说这话的语气不像是在骗人,其实她也觉得,亓官缘真的很像一位散仙,
    “不必纠结。”亓官缘的声音又传过来了,“若是你觉得不舒服,那我唤你姜小姐。”
    姜晚棠摇了摇头。“没有。”
    两个人沿著石板路走了大概十分钟,到了一个茶楼。
    云上寨只有一个茶楼,在寨子中间,鼓楼旁边。
    茶楼是木结构的,两层,门口掛著一面幌子,上面写著一个“茶”字。
    一个穿著蓝布衣服的姑娘走过来,手里提著茶壶。姜晚棠点了一壶本地的手工茶。
    姑娘很快把茶端上来,两个白瓷盖碗,一壶开水。
    姜晚棠把盖碗翻开,用开水烫了一遍,倒掉,再注入热水,盖上盖子。
    亓官缘看著她的动作,没有插手。姜晚棠把茶端到他面前。
    亓官缘端起盖碗,用盖子拨开浮沫,抿了一口。
    茶是苦的,回甘很慢,咽下去之后舌根才泛上来一点甜。
    姜晚棠没有喝茶。她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出一支签。
    竹籤,繫著红绳,签身上刻著两行小字。
    她把签放在桌上,推到亓官缘面前。
    “我想请亓官先生帮我解这支签。”
    亓官缘低头看了一眼那支签,没有伸手去拿:“你应该知道,我一年只会解三个签。”
    姜晚棠的手还搭在签上,没有收回去。“我知道。但我还是想试试。”
    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对於我来说,现在若是没有动作,我与他之间,大概率在这之后,便再没了交集。我能感觉到。”
    她抬起头,看著亓官缘:“所以,亓官先生,能否为我破个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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