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们出去之后,发现客厅里没有人。
亓官缘也没有多问些什么。
裴聿白过了一会拿著手机出来了之后解释:“他们去拍其他嘉宾起床了。”
厨房里传来水声,是纪时予。
他是在裴聿白和亓官缘后面被吵醒的嘉宾,被吵醒后,想了想还是起床了,现在已经在做早饭了。
沈予洲的房间门关著,里面没有声音。
纪时予解释:“刚才摄影老师也去过小沈的房间了,但是他起不来,还在赖床。”
裴聿白点点头。
亓官缘走到窗边,把那两朵系了红线的蘑菇拿起来看了看。
蘑菇还活著,伞盖撑开了,比昨天大了一圈,白色的菌褶一层一层叠著,很整齐。
纪时予先做了三份早餐,他们三人先吃了早餐。
吃完早餐后,亓官缘看著纪时予,对他颇有好感。
能做出好吃的的食物的,都值得嘉奖。
亓官缘一边想著自己要赐予纪时予什么,一边出了门下楼。
裴聿白跟在他后面。
两个人还是一前一后走下楼,石板路还是湿的,露水没干。
亓官缘走得不快,裴聿白走在他旁边,隔著半步的距离。
“裴聿白,你们今天有什么任务吗?”亓官缘问。
裴聿白看了一眼手机。
孟敘发了一条消息在群里。
“在被叫醒后,我们要自己去寨子的中央集合。”
裴聿白传达了孟敘说的大致意思。
两个人走到寨子中间的空地上。
寨老已经站在老槐树下面了,身边放著一张长桌,桌上摆著几个竹筒和一堆红色的绸带。
不久后,其他嘉宾也陆续到了。
沈予洲打了个哈欠,程砚秋端著一杯水,林晏如拿著本子,纪时予走在最后面,姜晚棠跟在他后面,两个人隔著两个人的距离。
寨老等所有嘉宾来齐之后,用竹杖在地上敲了三下。
声音不响,但每个人都听到了。
在这一期节目里面,寨老在孟敘的设定里,就是苗寨类似於npc的角色。
“今天是姊妹节。”寨老说,他的语速慢,还是带著很重的口音。
对於寨老的介绍,嘉宾们都听得很认真,一个字一个字地竖著耳朵听,姊妹节,这个节日对他们来说是一个很新奇的名词。
“苗家的姊妹节,是一年里最重要的日子之一。年轻人在这一天唱歌跳舞,找心上人。你们赶上了,运气还是不错的。”
沈予洲从地上站起来,精神了一点。“我们要做什么?”
寨老指了指桌上的竹筒和红绸。“学跳芦笙舞。姊妹节的时候,你们要跟寨子里的人一起跳。跳得不好没关係,但不能不会。”
沈予洲看了看那几只竹筒,又看了看红绸。
竹筒是芦笙,用竹子做的,长短不一,最长的到人的腰,最短的只有手臂长。
笙管上刻著花纹,用细篾箍著,顶端插著铜簧。
寨老拿起一只最长的芦笙,举起来。他的手指粗短,关节很大,但握住芦笙的时候动作很稳。他吹了一声。
声音不大,闷闷的,像是什么东西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尾音往上扬。
“芦笙不是仅仅是要吹。”寨老把芦笙放下来。
“还要跳。吹和跳要一起。脚底踩拍子,嘴里吹调子,两个不能分开。”
沈予洲拿起一只最短的芦笙,举到嘴边吹了一声。声音像杀鸡。
程砚秋在旁边捂了一下耳朵。
咦~呕哑嘲哳难为听。
亓官缘站在老槐树的阴影里,看著长桌上那些芦笙。
他没有伸手去拿,只是看著,对於芦笙,亓官缘不怎么感兴趣。
沈予洲又吹了一声,这次比刚才好了一点,至少不像杀鸡了,但还是不太行,旁边蹲著的小孩忍不住咯咯笑起来。
沈予洲也不觉得丟人,拿著那根芦笙朝小孩们做了个鬼脸,小孩们笑得更大声了。
亓官缘看了一会儿笑得欢快的小人崽崽,从阴影里走出来,走到孩子们旁边,他没有拿芦笙,他在孩子们面前蹲下来。
小孩们立刻衝上来围住他。
他们还记得这个长得和神仙一样的漂亮哥哥。
“你们会跳吗?”亓官缘问。
孩子们的声音参差不齐地响起来:“会!”
扎小揪揪的女孩挤到最前面,仰著脸看著亓官缘,眼睛亮亮的:“我会跳!我跳给哥哥看!”
她把腰挺得直直的,踮起脚尖,小手举过头顶,转了一个圈。
其他孩子也跟著转起来。亓官缘坐在地上,看他们转圈。
有几个孩子跳著跳著撞到一起,嘻嘻哈哈地笑作一团。
亓官缘伸出手,帮一个摔倒的小女孩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对於可爱的小人崽崽,他一向很有耐心。
亓官缘戳戳这个,戳戳那个,感受著孩子们软软的脸蛋,笑得眉眼弯弯。
小女孩仰头看著他,看了一会儿,突然问:“哥哥,你是神仙吗?”
亓官缘摇摇头:“你觉得哥哥是不是神仙?”
小女孩肯定地点点头:“漂亮哥哥一定是神仙,因为哥哥有我们都没有的头髮。”
亓官缘揉了揉她的脑袋:“那哥哥就是神仙。”
小女孩伸手摸了一下亓官缘垂在肩上的银髮,然后把自己的头髮拉到眼前看了看,黑色的。
她皱了皱鼻子,把自己的头髮塞回去了。亓官缘看著她的动作,嘴角弯了一下:“黑色的也很好看。”
小女孩又开心了,扎到孩子堆里去了。
寨老把芦笙分发到每个人手里。
纪时予拿著芦笙站在空地上,看旁边的小孩怎么操作,笨拙地模仿。
姜晚棠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手里也拿著一只芦笙。
她看纪时予吹不出声,走近了一步:“气要沉。”她的声音不大,是只给纪时予一个人听的。
纪时予的手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吹了一声,响了。
姜晚棠退回去了,又退回原来那个位置,隔著两个人的距离。纪时予握著芦笙,没有再吹。
亓官缘在小人崽崽旁边看得清楚。
“缘分这种事,”他慢悠悠地开口,目光落在那些学跳芦笙舞的嘉宾身上“断了就是断了,想接起来,光靠一个人不行。”
“一个人拽著线头不放,另一个人背过身去,那线永远接不上。若是两头都在找著对方,哪怕线只剩一丝,也还有机会。”
旁人看不见的空间里,陆昭幽怨地站在旁边,看著亓官缘在他一出现就薅了他几根毛。
然后在孩子们亮晶晶的目光下,变戏法一般地將他的漂亮羽毛给那些可恶的臭小屁崽子。
但是对於亓官缘,陆昭不敢说些什么,他出现,也只是来看看亓官缘进行到哪一步了。
结果毛被薅了不说,他总是莫名其妙感觉一股凉颼颼的视线盯著他。
陆昭没有感觉错,裴聿白正一直盯著他这边看。
裴聿白一直关注著亓官缘,哪怕他看不见陆昭,也大致能猜到亓官缘在和他说话。
看了情况后,陆昭鬱闷地回去了。
亓官缘把目光收回来。他站起来,走到纪时予身边。
“纪时予。”亓官缘叫他的名字。
纪时予转头看他。
纪时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先一步开口:“我们去另一边说。”
亓官缘看了他一眼,转过身,往老槐树的另一边走。
纪时予跟在他后面。两个人走到树的背面,这里离空地远了一些,孩子们的笑声隔了几步,听不太清了。
纪时予靠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芦笙还握在手里,没有放下。
他想了一下从哪里开始讲,想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和姜晚棠从小一起长大。我家住她家隔壁,两家隔了一堵墙,墙不高,我小时候翻墙过去找她玩。”
“有一次摔下来磕破了膝盖,她嚇得哭了半天。其实不疼,但她哭得那么厉害,我就觉得好像真的很疼。”他说到这里,嘴角动了一下,算不上笑,就是动了一下。
“她从小就跳舞。我们那个小城市,学舞蹈的孩子很多,但她是跳得最好的那个。”
他顿了一下:“不是努力的那种最好。她也努力,但她更多是天生的。老师说她天生就是跳舞的料,別人练三天的动作,她看一遍就会。”
“我跟她一样,又不一样,我喜欢音乐,但算不上多有天赋,就是喜欢。”
“我们小时候说过,要一起站在最亮的舞台上。她跳舞,我唱歌。”
亓官缘听著,没有插话。
“青春期的时候,很自然地就在一起了。没有谁追谁,就是自然而然,好像本来就应该是那样。”
纪时予把芦笙换了一只手,看著芦笙管上刻的花纹:“后来我被星探看中了,要出国学习。走之前那晚我在她练舞的舞蹈房外面坐了一整夜。她练完舞出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我没敢叫她。”
他停了一下,喉咙滚动了一下。“我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两个字,『等我』。”
他没有说那晚等了多久,也没有说后来怎么样。他低著头,看著自己的鞋尖。
“在国外那几年,我们联繫得不多。她忙著比赛,我忙著训练,时差,距离,两个人慢慢就不怎么说话了。但那时候我觉得没关係,等我学完回去就好了。”
“后来我回国了。”他的声音低下去一点。“出道,火了。
公司把我包装成偶像,不许谈恋爱。
出门要戴口罩,跟异性说句话都要被拍下来写新闻,行程排到一年以后,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他终於抬起头,看著老槐树的树冠。树叶很密,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脸上:“她想见我,见不到。我想见她,也不敢去见。怕被拍,怕连累她,怕她因为我被人指指点点。”
“她提出分手的那天,我在外地演出。演出结束后看到她的消息,我看了很久,没有回。我承认我当时確实鬆了一口气。”
他的声音更低了:“不是因为不爱了,是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偶像不能恋爱,我一举一动都被盯著,她要站在国际舞台上,她不应该去接受粉丝们恶意的攻击。”
“后来她凭藉一支舞在国际上拿了大奖,我看到了那个新闻,她站在领奖台上,拿著奖盃,笑得很好看。”
亓官缘看著他。
“我二十七岁了,已经不算是年轻,公司终於同意我转型做演员,因为我不能再当歌手了。其实,我至始至终也不能算是一个歌手。”
“只是,我喜欢这样说自己罢了。”
“可是等我真的做完了这些,从偶像变成演员,从万眾瞩目变得不温不火。”
“她已经不在那里了。不是她走了,是我们之间,相隔的东西太多了。”
纪时予看著亓官缘:“亓官先生,她是这么叫你的,我知道,她一定找过你了。”
“我们之间的故事,也只有你在倾听,很抱歉,浪费了你这么多时间听我絮絮叨叨。我只是……不知道该和谁去诉说了。”
亓官缘没有立刻说话。他看著纪时予的侧脸,那张脸在树影里明暗交替,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你说了很多过去。”亓官缘开口了:“现在呢?”
纪时予抬起头,看著亓官缘。
亓官缘的表情还是很平淡,不是冷漠,不是悲悯,就是很平淡。
他站在那里,银色的头髮垂在肩上,红衣被风吹起来一点。
这一刻,他真的很像网上网友们形容的:神仙。
“亓官先生,我和她之间,还能重续吗?”
亓官缘看著他:“那日你不是在吗?”
他转过身,准备走了,走了两步,他说:“你应该知道答案。”
纪时予站在原地,手里的芦笙攥得很紧,指节泛白。过了一会儿,他把芦笙换到左手,深吸一口气,从老槐树后面走出来。
姜晚棠还站在空地上。
她看著纪时予从老槐树后面走出来,纪时予也看著她。两个人隔著几步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
寨老又用竹杖敲了三下地面。“来,芦笙舞,开始学。”
组队的声音响起,沈予洲跑过来拉程砚秋,程砚秋被他拽著往空地中间走。
“纪哥,看你了,快点学。”沈予洲朝纪时予招手。纪时予走过去,芦笙握在手里,站在人群中间。
亓官缘坐回老槐树下,看著他们学。
红线缠上他的手指。
这桩姻缘,可以重新牵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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