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裴聿白不是云隱的转世

    纪时予没有多说什么。
    粟禾安问起那首歌的时候,他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解释。
    音符画在白布上,排成一排,高低错落。
    他看著那排音符,看了片刻,又拿起蜡刀在下面补了一行。
    两行音符並排躺著,像两条平行的河,流向同一个方向。
    他在决定捨弃偶像歌手身份,转型做演员的那天晚上,回到曾经的出租屋,坐在窗前,楼下有人在唱歌,唱的是他以前专辑里的歌。
    他听了很久,然后把那些还没写完的谱子从抽屉里拿出来,一张一张地看。
    有些是刚到国外时写的,音符挤在一起,写得很密。
    有些是回国后写的,写了几行就划掉了,划掉又写,写了又划掉。
    最多的那首写了很多年,每次写都觉得不对。
    那是他答应过阿晚要写完的歌。
    他那时候太年轻了,以为出国了,学成了,回来把歌写完,唱给她听,一切就都会好。
    后来发现不是这样的。他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在国际舞台上拿奖了。
    他站在舞台下面,看著她从领奖台上走下来,穿过人群,走了。
    那首歌他还在写,写了五年,刪刪改改,始终没有写完。
    无论他和阿晚最后能不能重来,这首歌他都要写完。
    这是他对阿晚的承诺。
    承诺不是一定要对方知道才算数。
    粟禾安没有追问。
    她看到纪时予没有要继续说的意思,又看了一眼他旁边专心画花的姜晚棠,两个人都没什么需要她帮忙的。
    她转身走开了。
    她的目光在空地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晏如身上。
    林晏如正坐在桌子最边上的位置,手里拿著蜡刀,面前的布上什么都没有画。
    她低著头,看似在构思,其实耳朵一直竖著,在听裴聿白和亓官缘那边的动静。
    她的本子摊在膝盖上,翻到新的一页,上面写了几行字,字跡潦草,自己都快不认识了。
    “你喜欢画画吗?”粟禾安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过来。
    林晏如嚇了一跳,手一抖,蜡刀差点戳到本子上。
    她赶紧把本子合上,手忙脚乱地往身后藏,动作太大,本子从手里滑出去,掉在地上。
    她弯腰去捡,粟禾安已经帮她捡起来了。
    粟禾安没有翻开看,递还给她,笑了笑。
    林晏如接过本子,塞进包里,故作淡定,反正没看到,谁也不知道她写了什么。
    粟禾安当作什么都没看到。
    她把林晏如面前的白布铺平,从陶罐里舀了一勺蜂蜡倒进铜锅,放在炭炉上加热。
    林晏如坐在那里,看著粟禾安做这些,手指攥著包带,攥得紧紧的,就怕自己写的那些东西被发现。
    “晏如姐姐,你会画什么?”粟禾安问。
    林晏如想了片刻,说不会画。
    粟禾安也没说別的,把融好的蜂蜡端过来,拿起蜡刀蘸了蜡,往林晏如手里塞。
    林晏如握著蜡刀,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粟禾安站到她身后,微微弯腰,握住她拿刀的手。
    “放鬆。”她的手比林晏如的大一点,指腹有薄茧,是常年握蜡刀磨出来的。
    她带著林晏如的手,把刀片浸进蜡液,在碗沿上刮掉多余的蜡,然后贴到白布上,手腕一转,画了一条弧线。
    动作不快,力度刚刚好,既没有握疼林晏如,也刚好让画上的线条看起来非常流畅。
    林晏如被她带著,手在布上移动,弧线弯弯的。
    线条越来越复杂。
    但是寥寥几笔已经可以看出这是在画一个人了。
    最后林晏如看著那个图案,觉得眼熟。
    她偏头看了一眼粟禾安,这画的不就是粟禾安吗?
    好像啊。
    不確定,再看看。
    粟禾安不知道什么时候鬆了手。
    林晏如低头一看,蜡刀还在自己手里,布上的图案已经画完了。
    她看了看粟禾安,粟禾安正蹲在炭炉旁边,往铜锅里加蜂蜡。
    “画得不错。”粟禾安头也没抬。
    林晏如本来正在暗戳戳摸鱼,偷偷观察著裴聿白和亓官缘,构思著要怎么写文时,
    粟禾安一下子窜她旁边,给她嚇了一跳。
    然后她就被迫不能摸鱼了,只能在粟禾安的手把手帮助下,开始弄蜡染。
    虽然最后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画粟禾安,但是反正是粟禾安把著她手画的,对方画什么就是什么吧。
    亓官缘在和裴聿白一起完成了画之后便將接下来的收尾工作扔给了裴聿白。
    他的目光落在粟禾安和林晏如身上。
    不是他有意注意到她们两个的,是定尘红絛在躁动。
    那条红线从他手腕上翘起来,尾端朝著粟禾安和林晏如的方向,一下一下地晃,像狗闻到了肉骨头的味道。
    亓官缘把手指搭在红线上,轻轻按了一下。
    定尘红絛缩回去,老实了。
    正缘。
    还是那种让红线都忍不住躁动的正缘。
    亓官缘看了粟禾安一眼。
    她正蹲在炭炉旁边,往铜锅里加蜂蜡,动作很熟练。
    她又看了林晏如一眼,林晏如低著头,手里的蜡刀悬在白布上方,半天没动。
    但是很显然,没有看出旁边那位对她的覬覦。
    亓官缘收回目光,没有再看。
    他以前还是月老的时候,对这种正缘还是有兴趣的,而且是这种让定尘红絛都躁动的正缘。
    不过现在也没了什么兴趣了。
    反正月老已经不是他了,这些事情他没有必要去管。
    裴聿白站在染缸旁边,正在把晾乾的布从绳子上取下来。
    蓝底白花,花纹的地方是亓官缘画的弧线和裴聿白写的名字,两个人的名字连在一起,被一根弧线牵著。
    他看了一会儿,把布叠好,收进口袋里。
    亓官缘看著裴聿白的动作。
    裴聿白叠布的时候很仔细,先把布对摺一次,把两个字折在里面,再对摺一次,折成巴掌大的方块。
    亓官缘看著他折布,思索著关於裴聿白的问题。
    他始终还是找不到修復云隱神格的方法。
    只要神格没有修復,那么云隱的灵魂始终无法完整。
    现在云隱的灵魂是用他的神格来维繫的。
    因为是他的神格,而不是云隱本人的,所以无法修復他的灵魂。
    他们这些自然诞生的神是无法转世成人的,神就是神,所以,裴聿白就是云隱。
    並不是所谓的云隱的转世。
    亓官缘把手指搭在定尘红絛上,红线蹭著他的指腹。
    不急。
    至少已经找到了云隱。
    剩下的慢慢来,神格的修復也不会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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