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仪顺著开门的声音看过去,就看见门口的裴聿白。
裴聿白走进屋里,站在沈令仪旁边:“妈妈,你怎么来剧组了?”
沈令仪下巴点了点桌子上的蛋糕。
蛋糕不大,奶油是白色的,上面用巧克力写著“生日快乐”四个字,字跡歪歪扭扭的,应该是是沈令仪自己写的。
“今天是你爸爸的生日,你不会忘了吧。”
裴聿白摇了摇头:“本来打算今天录完节目就请假回家给爸爸过生日的。”
沈令仪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本来?那现在呢?別说你工作忙。”
“我刚刚问过你们导演了,现在还在选角阶段,都还没开始拍摄呢。”
“小敘也是知道我们家的情况的,是不可能不让你回去的。你的行程我也问过你的经纪人,完全可以错开。”
“若是以往,你早就该回去了,现在是怎么了?你爸爸过生日这么大的日子你都不回家?”
过生日对於其他家庭来说或许真的没有那么重要。
但是在裴家就是很重要。
沈令仪是很注重仪式感的人,当然不是什么所谓一个月纪念日这些过於夸张的日子,她注重的是那些真正该被记住的日子。
裴家和沈家两家人的人丁都不算是太多。
这里的不多指直系。
对外虽说所有人都习惯以什么集团来称呼,但是裴家和沈家並不单单是什么集团那么简单。
这也是大眾所不知道的。
他们是真正的家族。
很多人或许会搞混豪门和世家的区別,以为豪门世家是合在一起的,两者概念一样,豪门就是世家。
但其实並不是这样的。
豪门和世家有著本质上的区別。
这也就是为什么说裴聿白的圈子是贵族圈子里最核心的圈子。
因为沈家和裴家本质上都是世家。
沈令仪和裴仲康也是世家子弟。
一句话来说,豪门重“钱与权”,世家重“家学与传承”。
短期暴富的也可以挤入豪门之列,但是世家要数代积淀。
对比世家子弟来说,所谓的富二代真的就和暴发户没什么区別。
两者的区別在於,豪门或许可以短时间就步入这个阶段,而世家则是至少五代以上,甚至十代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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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世家之中,百年世家是常態。
如果说豪门是暴发的显贵,那么世家就是沉淀的贵族。
世家更注重家族人才的培养。
就像沈令仪和裴仲康,为何裴聿白的家庭环境如此好,没有所谓的小三、私生子,那就是来自於沈令仪和裴仲康两人从小极为严苛的家教。
当然,也確实有两人感情牢固的原因。
沈家和裴家的直系在沈令仪和裴仲康这一代確实人丁不算是太多。
所以沈令仪从小便教导裴聿白,不能缺席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的生日。
至於他们这个小家庭內部,虽然没有那么大的要求,但是不管是谁过生日,在有空的情况下,还是要回家去的。
往常裴聿白都会提前回家。
哪怕是太忙了也会提前发消息,然后在生日当天赶回去。
但是这次裴聿白並没有给家里发消息,所以沈令仪便做了蛋糕,安排私人飞机赶了过来。
裴聿白没有直接回沈令仪的话。他扫视了屋里一圈,没有看到裴父:“妈妈,我爸呢?”
他妈妈既然飞到江城来了,那么以他爸爸那副离不开他妈的样子,不可能没有跟来。
果不其然,沈令仪说:“下了飞机就跑去挑饭馆了。听说江城的那个什么临江宴·观宸这个私房菜饭馆还不错,还有那个什么江樽府圈子里的口碑也是不错的。我就让他去挑一挑。晚点你拍摄结束就直接去饭馆吃饭。”
裴聿白点点头。
他们两人丝毫不觉得让裴家现在的掌权人去干这种事有什么不对。
沈令仪瞥了他一眼:“转移话题呢?我问你话呢,为什么没动静?到底是什么让你连你爸爸的生日都不重视?”
裴聿白走到她身后,替她按揉著肩膀:“没有,妈妈,我记得的,是缘缘。”
“缘缘”二字一出口,沈令仪猛地转头:“缘缘怎么了?他让你去找他?那你怎么还跟个木桩子一样杵在这里?”
裴聿白张了张嘴,还没有说什么,沈令仪压根就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我怎么就生出了你这么个呆货,快点去找缘缘啊。”
“我们来的时候的私人飞机你赶紧坐过去,云隱镇应该可以导航的,现在飞过去应该很快。我打电话给你爸爸,我们两个就当来江城旅游了,他的生日哪有儿媳妇重要。”
她一边说著一边拿出手机开始翻通讯录,抬头一看,就发现裴聿白还傻站在旁边。
“傻站著干啥?快去啊!赶紧去捣鼓捣鼓你自己,可別邋里邋遢地去见缘缘。”
裴聿白有些哭笑不得地按住沈令仪点手机的手:“妈妈,你別著急,听我说完。”
沈令仪的眼神扫过来,带著一点“你最好给我一个你这么磨蹭的合理解释”的意思。
裴聿白把手收回去,老老实实地站在她面前:“缘缘来江城找我了。昨天来的。我一直陪著缘缘,所以就忘了给你们发消息了。”
沈令仪的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整个人顿了一下。
她看著裴聿白的脸,眼睛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像是有人在她眼底点了一盏灯。
她把手机放下,放在桌上,手机磕到桌面发出一声脆响,她没管。
“你说什么?缘缘来江城了?”沈令仪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压抑不住的兴奋溢於言表。
裴聿白点了一下头。
“他来找你了?不是你去接他的?”
裴聿白摇了摇头:“缘缘自己来的。昨天到的,然后去拍摄现场找的我。”
沈令仪从沙发上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身看著裴聿白:“那他人在哪里?现在在哪儿?你把他一个人扔在酒店了?你怎么能把人家一个人扔在酒店呢?”
裴聿白张了张嘴,又被她堵回去了:“他吃饭了没有?你们昨晚吃的什么?他住得习惯吗?酒店的床硬不硬?他有没有说哪里不舒服?”
沈令仪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裴聿白插不上嘴。
“妈妈。”裴聿白叫了一声。
沈令仪终於停下来看著他。
“缘缘在听澜公馆,跟节目组在一起。”
沈令仪听完,重新在沙发上坐下来。她拿起手机,又放下了,拿起又放下:“那我现在能见他吗?会不会打扰他录节目?”
她是真的很喜欢亓官缘。
本来以为距离见到缘缘还需要一段时间,谁知道这么快就能见到了。
裴聿白想了想:“他现在应该正在玩,缘缘应该会乐意见你的。”
沈令仪立刻又站起来了:“那走吧。”
裴聿白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桌上的蛋糕:“蛋糕呢?”
沈令仪走过去把蛋糕端起来,看了看上面歪歪扭扭的“生日快乐”四个字,把蛋糕盒盖上了。
“这蛋糕是我做的,不过味道不好,所以送来给你吃了的,可不能给缘缘吃。”
说著她想了想问裴聿白:“我记得云汀江味在江城吧?那家的糕点你爸爸之前带回去给我吃过,味道確实可以,你安排人重新去订一个吧。”
“誒,顺便订一些其他糕点,万一缘缘爱吃呢。”
裴聿白髮消息给自己的助理,让他过来一下。
助理过来后,因为裴聿白告诉沈令仪他已经给亓官缘订过这家的糕点了,和沈令仪说,亓官缘不怎么喜欢太甜腻的糕点。
沈令仪点点头。
在裴聿白的助理来了之后,知道了助理已经订过云汀江味家的糕点,询问他最贵的蛋糕是怎么样的。
助理回忆了一下,说:“应该是每月仅限五份季度限定孤品糕点。”
这个他记得尤其清楚。
因为一个就要12880。
助理当时听见的时候,被自己穷哭了,
这都快顶他半个月工资了。
沈令仪有些不確定:“限定?那会不会没有了?”
裴聿白可有可无地说:“应该还有,爸爸当时因为你爱吃这家的糕点,顺手就买下了云汀江味,这种限定都有留存的。”
云汀江味確实会留下一个,防止裴家突然需要,这是裴仲康说的。確定了裴家不需要,才会將这一个出售出去。
助理恍恍惚惚地拿著沈令仪给他转的十万去了云汀江味。
两个人出了门。
沈令仪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时快很多,裴聿白跟在她后面,走得不快但步子大,刚好能跟上。
沈令仪到了现场就径直往里走。
她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蓝色连衣裙,外面套了一件浅灰色的薄开衫,脚上是一双平底鞋,走路的时候开衫的下摆被风带起来一点。
她的步子迈得很快,裴聿白跟在她后面,还要稍微加快一些才能跟上。
孟敘正坐在监视器后面,手里端著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
他今天穿了一件皱巴巴的t恤,头髮也没怎么打理,整个人窝在椅子里,姿態隨意得像在自己家客厅。
他的目光从一排屏幕上扫过去,嘴里哼著一首不知道什么名字的歌,调子跑得厉害,他自己浑然不觉。
裴聿白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抬起头,咖啡杯停在嘴边,哼歌的声音也停了。
他的目光越过裴聿白,落在他身后那个穿著深蓝色连衣裙的女人身上。
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动,他猛地站了起来,膝盖磕到了桌沿,桌上的咖啡杯晃了一下,洒出来几滴,他没有管。
他站得很直,两只手垂在身侧,腰背挺得笔直,像一个小学生见到了教导主任。
“沈姨,您怎么来了?”孟敘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
沈令仪摆摆手:“小敘啊,缘缘呢?”
孟敘的腰又挺直了一些:“亓官老师在公馆里面,正在录节目。他现在应该在……”
他转头看了一眼屏幕,话还没说完,沈令仪已经转身了。
她朝著公馆大门的方向迈了一步,裙摆在腿边晃了一下。
裴聿白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臂,手掌虚虚拢著她的袖口,没有用力:“妈妈,里面可能会嚇到你。孟敘在里面安排了一些东西。”
沈令仪偏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东西?”
孟敘在旁边赶紧接了一句,有些心虚:“是一些营造氛围的机关,沈姨。不嚇人的,就是光线暗了一点,偶尔会有一些声音效果。很安全的,一点都不嚇人。”
心底盘算著一会赶紧让那些扮鬼的工作人员赶紧出来,可不能嚇到沈令仪了。
沈令仪看著公馆的大门。
门开著,里面黑黢黢的,看不清有多深,只有门口那一小块地方被光照著。
她咬了咬嘴唇,伸手抓住裴聿白的手臂:“你跟著我。”
她是一点都等不了,只想赶紧见到缘缘。
裴聿白被她拽著往前走了一步。
他跟在她旁边,两个人的步子一前一后,沈令仪走在前面,他走在她左后方。
公馆里面光线很暗。
走廊上没有灯,只有窗户透进来的光,一块一块地落在地板上。
沈令仪的步子慢了一些,但没停。
走廊前面走过来两个人。
沈予洲走在前面,手里还拿著那个本子,嘴里念叨著什么。
程砚秋跟在他后面,手里没有拿东西,两只手插在口袋里。
沈予洲抬起头看到沈令仪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本子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他赶紧站直了,把手里的本子换到左手,右手垂在身侧,规规矩矩地站著。
“姑姑,您怎么来了?”沈予洲的声音带著一点意外。
程砚秋站在他身后,虽然没有说话,但她的身体微微往前倾了一下,朝沈令仪微微鞠了一躬。
沈令仪微笑著看著沈予洲:“予洲,你看到缘缘了吗?”
沈予洲老实地点了点头:“看到了。缘哥刚才在三楼,现在可能去別处了。”
沈令仪听了,眼睛亮了一下,笑得很开心。
沈予洲和程砚秋的摄像拍到了沈令仪和裴聿白,再加上沈予洲的那句姑姑。
熟悉沈予洲和裴聿白的关係在第一期就猜到了裴聿白的母亲很有可能是沈予洲的姑姑。
所以现在现在裴聿白身边这个女人是裴聿白的妈妈?
[姑姑???]
[沈予洲叫裴聿白的妈妈姑姑]
[重点是这个吗?重点难道不是裴妈妈吗?裴妈妈啊!]
[妈妈!妈妈!我是女儿啊!妈妈,你看看我!]
[妈妈!]
这可是真正的“豪”妈妈啊!
画面里沈令仪已经从沈予洲身边走过去了。
裴聿白跟在她后面。
沈令仪走到了楼梯口,往上看了一眼。楼梯是木质的,扶手被岁月磨得发亮,光线从楼上的窗户照下来,落在楼梯上,像一条倾斜的光带。
沈令仪把手从裴聿白的手臂上拿开,整理了一下开衫的领子,深吸一口气,踩上了第一级楼梯。
裴聿白走在她后面。
走了几级,沈令仪忽然停下来,转头看他:“你確定缘缘会乐意见我?”
裴聿白点头。
沈令仪又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往上走。二楼的光线比一楼亮一些,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开著,湖面上的光透进来,在走廊的地板上投下一大片亮光。
风吹过来,带著湖水的气息和草木的味道。
走廊上空无一人。沈令仪在走廊上站了片刻,回头看了裴聿白一眼。
裴聿白朝走廊的另一头抬了一下下巴。
他们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听到了前面有人在说话。
是林晏如的声音,不大,在念什么东西。粟禾安的声音也传过来,比林晏如的声音低一些。
沈令仪的步子慢了下来。她站在拐角处,探头往走廊那边看了一眼。走廊上站著两个人,背对著她。
裴聿白站在沈令仪身后,往走廊前面看了一眼。
亓官缘从走廊的另一头走过来。
他穿著暗红色的衣袍,银色的头髮垂在肩上,手里拿著狐狸面具,面具垂在身侧,隨著他的步伐轻轻晃。
他低著头,看著自己的手指,手指上缠著那根红线。
他走得很慢,步子很轻,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裴聿白看著亓官缘,开口叫了一声:“缘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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