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大门打开，门外还未清扫的积雪被推开，出现了崭新痕跡。
戴著帽子手套，围著围巾，还裹著厚厚大衣的江挽月和叶素心从四合院里走出来，他们穿著雪靴在新雪上，留下了一个个脚印。
等她们走到胡同外面的马路，坐上了车。
叶素心摘下围巾，说道，“小何，这么早麻烦你，真是辛苦了。”
“婶子，这些日子你们这么照顾我，好吃好喝想著我，还送了我不少东西，我感激还来不及。再说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不辛苦。”小何提醒说道，“今天地上积雪厚，路上要慢一点，车程会多上一些时间。”
“没关係，小何你慢慢开，安全最重要。”
叶素心关心了小何之后，又关心江挽月，问她昨天晚上几点睡，要是睡得不够，在车上可以再打个瞌睡。
江挽月摇摇头，伸出手去握住了叶素心的手心。
她的神情有些担忧。
因为她们这一趟出门，去的目的地——是城郊的大慈寺。
……
大慈寺位於一座山峰的半山腰，上山要走石阶小路。
上山的石阶小路蜿蜒曲折，一级一级嵌在山石里，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发亮。
没有车道，没有捷径，想要见佛，便只能一步一步，踩著石阶往上走。
连续几天的落雪，到今天清晨才终於停歇。
放眼望去，整座山峰银装素裹，白皑皑一片，连一棵百年老松的虬枝都被厚厚的积雪压弯了腰，偶有细碎的雪沫从枝头簌簌落下，在阳光里闪著细碎的金光。
冬日里香客稀少，寺前的石阶小径无人清扫，积雪覆了一层又一层，踩上去咯吱作响。
山风卷著细雪扑面而来，石阶本就崎嶇不平，此刻结了薄冰，更是湿滑难行，每一步都要格外小心，稍不留神便会滑倒在这苍茫山色之中。
叶素心这一趟来，是对菩萨心有所求，更相信心诚则灵，所以上山的每一步，她走得都非常小心，非常慎重。
对叶素心来说，她一辈子相伴到老的丈夫是一生的科学工作者，坚信自然科学理论，也是无神论的坚定拥护者。
可是为了昏迷不醒的江成舟……
叶素心希望这个世界上能真的有神明，那她愿意用之后人生中所有的时光，换一个江成舟清醒奇蹟。
她走著每一步，都在期待著所有子女都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不求建功立业，但是希望他们能一生圆满，无病无痛。
对江挽月来说，她的亲身经歷让她相信这个世界有很多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
她尊重科学，但是也信鬼神，信神明。
神明一定不会带走一个为了国家勇敢无畏的战士。
这条上山的路，江挽月和叶素心两人走了整整两个小时，在气喘吁吁之下，终於到了半山腰的寺庙。
在一片白雪皑皑中，寺庙是黄墙灰瓦，有淡淡青烟冒气，隨著寺庙里早课的念经声，一起飘荡出来。
刚到寺庙门口。
叶素心马上双手合十在胸前，虔诚的三鞠躬。
她们缓了缓呼吸，整理著装，以最恭敬的態度走进了寺庙里。
因为是腊月，寺庙里有施粥，是热气腾腾的腊八粥。
一个穿著僧袍的小和尚热粥送到江挽月和叶素心的手里，让她们可以稍作休息，然后再进去参拜。
“谢谢。”
江挽月和叶素心道了谢，双手接过了装著粥的小碗。
寺庙里，供奉著一座一座的菩萨像，慈悲垂暮，香火源源不断。
周围的香客们，一个个能在这么冷的天气，走这么长的路来到这里的人，都跟叶素心一样內心有所求，所以显得格外的虔诚。
每每跪在菩萨像前面的时候，就是很长时间。
叶素心也是如此。
她双膝跪下，双手合十，闭上眼，嘴里念念有词，在心里跟菩萨求著。
江挽月拜了一圈之后，默默走出了大殿。
她留给叶素心一点私人的时间，在外面看著远处的香火青烟和白雪。
周围环境非常清幽，是一个让人心旷神怡的地方。
哪怕不是来寺庙，走上这么一段山路，看眼前的风景都值得。
她静静地站著，成了周围一群走来走去香客中，最特別的一个。
刚刚念完经的一群僧人从佛堂里出来，在江挽月面前走过。
其中一个穿著红金色袈裟的僧人走在最前面，走出去几步之后，慢慢地回头看了一眼江挽月方向。
他身边的一个小沙尼问，“师傅，怎么了？”
袈裟僧人念了一句“阿弥陀佛”，慢慢说了一句，“看到一个有缘人。”
然后，袈裟僧人缓缓地摇了摇头，又是一句“阿弥陀佛”。
旁人听不懂袈裟僧人说的话，袈裟僧人也不会再多说，带著其僧人们静静离开了。
江挽月一直抬头看著远处树枝上的小鸟，小鸟停下后，树枝抖了抖，叶片上的积雪扑簌簌往下落，发出沙沙的声音。
许久之后。
叶素心从寺庙里走出来，她的手里拿著一些黄纸红字的符纸。
家里的每一个人，从江老首长到最小的安安和乐乐，叶素心都惦记著，她给所有人都求了一张。
她们从寺庙离开时候，太阳出来照著小路，积雪开始融化，路上湿噠噠，让下山的路更不好走。
江挽月一直紧紧挽著叶素心的手，叶素心好几次脚底打滑，都是被她扶住，才没有摔倒。
终於到了山脚下的时候，叶素心这才安心，长长呼出一口气。
她感嘆道，“月月，妈真的是老了。总觉得你还是一个孩子，需要我照顾，需要我牵著你。实际上现在已经是你在照顾我了。”
“妈，你一点都不老，还是跟年轻时候一样漂亮。”
“哈哈哈……乐乐那张小嘴，一定是遗传你，跟你一样嘴甜，尽说一些好听的话哄人。月月，回去吧，我们去医院看看你三哥。”
叶素心笑著，隨著江挽月一起上了车。
自从江挽月跟她提起，江成舟可能能听到外界的声音，可以多跟他说说话，叶素心大概三天会去一次医院。
今天她在寺庙里求了的符纸里，有两个是平安符，就是为江成舟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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