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张玲玲说法不同。
林昔用了“一定”两个字。
主任抬眼看过去,沉默了半秒,半眯著眼问:“你怎么就能確定?”
林昔挺直腰身道:“第一,我们二组人今天干活並没有偷懒,怎么好巧不巧,李霞哪天都不检查,就今天知道我们的麦子有问题呢?”
“主任你知道一组二组距离有多远,麦粒就那么大,李霞就是有望远镜她也不可能看清!”
主任也想到了这点,微微頷首,示意林昔:“接著说。”
林昔说:“第二点就是张组长刚才说的,我们没有必要搞小动作。”
“因为粮食的事,是民生大事,是关乎所有人过冬口粮生存的大事,它损害的,不是一个人或者一个组的利益,而是部队所有人的利益。”
“往麦子里掺东西,轻则重大工作失误,重则故意使坏。”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和特务卖国贼有什么区別?”
“一个先进团体,我们真不至於!”
如果说刚才办公室里的责问,还是在追究责任人。
林昔这几句话一说出口,立意可顿时就不一样了!
家国情怀这东西不是人人都有。
可要是有,就做不出这种事。
主任问林昔:“那你说说看,是谁搞的鬼。”
门外二组组员和张玲玲视线一起看过来。
其实,大家心里都有答案,十几道殷切期盼的目光一同落在林昔身上。
林昔深吸一口气,摇头:“我有怀疑的人,主任你也有,但是没有证据,我不能说。”
林昔这番话,和刚才麦场上李霞的撒泼,格局高下立见。
刚还怒火上头的主任顿时释怀地笑了。
他问林昔,“那你要怎么有证据?”
林昔低头,认真思索了几秒,“等。”
“等?”主任诧然。
林昔点头:“秋收任务在即,与其浪费时间跟精力去抓陷害我们的人,不如先把任务做完。”
“惩罚罪犯没有比大家填饱肚子重要。”
这句话,又让这场谈话拉高了一个档次。
主任看过来的眼神里,一点点变得讚赏,“说得对。”
“追究责任没有吃饱饭重要。”
他把目光从林昔身上挪回到张玲玲身上,“张组长,你怎么说?”
张玲玲只思考了半秒。
“我同意林昔的提议,先干活。”
主任点头,“那去吧。”
“今天的麦子,你们自己重新处理好。”
主任关门下班。
留下二组十六人重返麦场。
面对著被卸车的一堆堆麦堆,大家面面相覷。
所有人脸上都掛满了愁容。
拉麦车司机检查过了,粮库的存粮没有问题。
这算是一个好消息。
不然,今天她们二组当眾被发现问题的情况下。
如果陷害她们那人,丧心病狂到去粮库动手脚。不用想,大家也会下意识以为是她们的问题。
坏消息就是。
“两万斤都要返工,一来二去,咱们就耽误了两天的时间,这次先进团体肯定要被一组拿走了!”
先是闹出丑闻,又丟了先进团体,沮丧的情绪下,大家谁都提不起干劲。
林昔摸了摸兜里的图纸,又一次看向张玲玲。
她看过来的时候,张玲玲就想到林昔要说什么了。
她指挥著组员,“先干活,別抱怨,能补救一点是一点!”
组员们干活,张玲玲也跟著拿起铁锹。
见她没有要过来找自己的意思,林昔又把手从兜里拿出来。
算了。
即使心里再不甘心,她也不能让大家跟她冒更大的风险。
两万斤,顶多是不要先进团体。
陪她一起冒险,那就是六万斤,八万斤的事了。
眼下大家心態本来就崩了,不適合再提。
林昔摇摇头,开始干自己那部分。
下班时间,麦场空荡荡,只有她们二组这些人还在加班。
干了一会。
有人说:“组长,我真不能加班了,我孩子还等著人做饭呢。”
“我也有点干不动了……”另一个人揉著腰,很小声。
农场一天近十个小时体力劳动,对於女同志来说本来就是极限了。
如果还要再加班几个小时,那血肉之躯,都承受不住。
张玲玲放下铁锹,视线在每个人脸上一一划过。
眼神里有不甘心,也有委屈,还有一点点固执。
闭了闭眼,张玲玲深吸一口气,半晌后说:“算了,下班吧。”
眾人对视一眼,放下手里铁锹,相伴往外走。
走到门口,见张玲玲站在原地没动。
大家又不约而同地停下,转过身:“那组长你呢?”
“我男人看孩子,我不急。”
她旁边,还站著林昔,“我也不急,我本来就不用回家做饭。”
见刚才嚷嚷著要下班的人站在门口不动,张玲玲催她们:“行了,赶紧走吧,明天早点来是就是了——”
张玲玲朝著大家挥了挥手。
门口那些人却没动,只是互相对视一眼,咽了咽。
顿了顿,半分钟后,所有人一同转过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重新拿起铁锹。
“不走了。”
“对,没事,孩子饿一顿也饿不出毛病!我也不走了!”
“咱们是一个组的,哪能让组长你跟林昔两人挨累!”
“就是,咱们可是年年拿先进团体誒!先进团体什么意思?团进,上进!咱们团结起来!”
一阵风吹过。
一小时前垂头丧气的沮丧情绪,顺著这股风被吹远。
不知道是不是藏区晚上的风太大了,林昔看著,张玲玲眼眶都红了。
深吸一口气,张玲玲喊住要干活的大家。
“姐妹们,先停一停,先不干了,我有个事想徵求一下大家意见。”
林昔福至心灵,猜到了张玲玲要说什么,猛地抬起头,看过去。
正好撞上张玲玲看过来的视线。
两人眼神半空中相接,对视了几秒。
张玲玲郑重道:“其实,林昔上午跟我提了一个建议,就是做一个简易装置,来替代人工扬场。”
“啥东西?”
组里人这些知青大多数都是只读到初中就没再继续念书的。
“啥叫简易装置?”大傢伙听不懂,一头雾水。
张玲玲看著林昔,肯定地一点头,“把你上午画的那个图纸拿出来给大家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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