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大柱说:“麦子出问题那天,大家可都是看著的。”
“是李组长先发现的,他没喊住我我装完车都要走了。”
“如果我动了手脚,我干嘛还要让李组长站出来说!那不是太显眼了吗?”
他这话说得没错。
装车的司机发现麦子有问题,確实比李霞那天的举动更合情合理。
见大家开始认真思考他刚才说的这几句话,方大柱又说:“而且,我跟李组长都不认识,跟张组长更是无冤无仇,我哪有理由这么做。”
王主任迟疑。
林昔没说话,默默在一旁观察著方大柱的反应。
一个人真的委屈,和装得委屈,微表情完全不一样的。
前者,委屈里带著害怕;后者,表演成分更大。
方大柱此刻的害怕就差直接写在脸上了。
林昔问:“那你回忆一下,那天早上送粮过来,从装车到送到农场,一路上都有没有接触別的人。”
“怎么会接触別的人呢。”方大柱摇头。
然后眼睛微微睁大,似乎想起什么似的,突然停住,改口道:“不对,我路上碰到过我们连长。”
汽车连的连长?
林昔问:“你们连长叫什么?”
方大柱迟疑一秒,犹豫道:“赵大刚。”
他话音刚落。
林昔冷笑出声。
“我知道了。”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王主任都懵了:“你知道什么了?”
林昔说:“主任,这事应该是跟方大柱没关係,而是赵大刚搞的鬼。”
“赵连长跟我有仇。”
林昔把自己来藏路上火车上发生的事跟主任说了。
林昔说:“这事得通知部队。”
先是小组矛盾,后来演变成了跟后勤部的矛盾,现在越闹越大直接扯上部队了。
王主任脸色都变了。
坏心眼的人是该得到惩罚。
可事情闹大对农场形象没有任何好处。
他犹豫,林昔说:“不闹大也行,那就等於在咱们农场里埋了个雷,这次是一点点小事,下次可就不一定了!”
过日子哪有日日防贼的道理。
听林昔这么说,王主任顿时下定了决心,“我亲自去打电话,跟部队沟通。”
部队內部审查跟农场可不一样。
这事交给部队调查,大家等著就好了。
王主任说:“那就都散了吧,该干活干活!”
“李霞跟孙巧曼来我办公室等处置结果。”
“林昔,你去把你的设备修好,最后这三天的活一斤都不能少的干完。”
“还有一组。”
“你们组长犯错误了,你们就自己干活,每天晚上跟二组组长匯报一次工作。”
这可算是大快人心了。
以前一组人组员仗著李霞撑腰,天天明里暗里拿话懟二组这些人。
现在李霞犯错误了、
一组这群人不得不暂时归张玲玲管。
往日憋屈惯了的二组人,一听王主任这话,顿时神气起来。
干活都有劲了!
林昔拿著锤子和钉子,带头指挥著大家修復设备。
有人问:“林昔妹子,你咋就確定那上面只有李霞一个人的指纹呢?”
林昔给大家解释原理。
“因为我是用小刷子把机油刷上去的。而机油就像是一层保护膜,只有后摁上去的人才会留指痕。”
大家听得一知半解。
於是又有人问了:“那用机油留证据这个办法你是咋想出来的啊?”
“就是就是!”
“我们听都有些听不懂你的解释呢。你这脑袋瓜咋能琢磨出这么多新奇玩意。又是设备,又是警察那些手法的。”
特殊时期,大家都没学上。
最大的心思,就是怎么吃饱穿暖。
林昔这些小聪明在大家的对比下,確实显得惹眼。
顿了顿,她还是拿出大家根本无法求证的解释,说:“我家邻居教的。”
“来藏市之前,我家隔壁就住著公安呢,天天看也看懂了。”
设备是跟书里学的。
抓捕手法是邻居教的。
结婚对象是部队的团长。
二组人一琢磨林昔的过往人生经歷,羡慕的哈喇子都要流下来了。
只是羡慕,没有嫉妒。
“要不说林昔妹子你命好呢,你这些机缘,隨便给我一样我也不至於在这一待就是四年。”
能回乡,谁愿意在这挨累吃苦。
张玲玲就听不得別人抱怨。
她清了清嗓子看过去,“行了!你光看中人家的机缘了,怎么没看著林昔自己的努力呢?”
张玲玲问:“书给你,你不看图纸会自己跑出来吗?”
“邻居住著公安,你自己不想学,人家公安来手把手教你吗?”
顿了顿,张玲玲严肃道:“还有萧团长这件事。”
“我知道大家都是开玩笑。”
“但类似林昔嫁得好这样的话,以后都別说了。”
“你们说的时候,自己不觉得,说林昔嫁得好,潜意识是在讽刺林昔配不上萧团长吗?”
“我们真没有!”
一开始开玩笑那几个人一听张玲玲这么说,立马看向林昔,神色抱歉地解释,“林昔妹子,我们真不是那个意思。”
“我嘴笨,我其实是想说,你们俩般配,什么锅配什么盖……哎呀,你懂吧?”
那人手忙脚乱地解释:“你帮我们这么大忙,我们怎么可能觉得你配不上別人!”
“別说团长了,你就是配军长也配得上!”
“谢谢嫂子!”林昔笑著挽住她胳膊,没让她继续道歉:“我没当真,我知道你的意思,放心吧,我不生气。”
时代不同。眼下还是一个“嫁汉嫁汉穿衣吃饭”的年代。
有些下意识的语言习惯,林昔很理解。
她说:“等处罚结果下来,咱们一起吃饭!之前说好的!”
“行。”所有人都跟著笑了。
笑得时候,大家谁也没想到,部队办事效率惊人。
还没到中午呢,处罚结果就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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