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满身春意,满眼鲜活!

小说:挚友之妻 作者:佚名
    公堂里,灯火通明。
    青年站在堂上,周身冷意逼人。
    “七日了,死了七人?”
    他的声音清凌凌的,却像是淬过冰,冻得人骨头缝里发寒。
    几个差官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不是他们不尽心。
    他们日日巡夜,夜夜守著那条街,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可那七个人还是死了。
    死得离奇。
    第一个,卖糖水的寡妇,收摊后死在巷子里,喉咙被撕开,身上脸上全是抓痕,眼珠子被挖了出来。仵作验过,说那抓痕又细又深,像是畜生的爪子。
    第二个,卖绢花的婆子,死在自家门口,浑身是血,脖子上的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咬开的。旁边蹲著一只野猫,见人来才跑,眼睛冒著绿光。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每一个都是妇人。每一个都是夜里收摊回家。每一个都死在巷子里、死在门边、死在离人群不远的地方。
    可他们巡夜的时候,什么都没看见。
    没有凶手的影子,没有打斗的痕跡,没有半点声响。
    堂下几人没人敢吭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道声音。
    轻轻的,软软的,像是一缕春风从门缝里钻进来:
    “裴公子?”
    公堂里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那声音糯糯的,黏黏的,像是刚蒸熟的糯米糕,又软又甜。
    “裴公子,您在吗?”
    又是一声。
    还是那样软,那样糯,像是怕惊著谁,又像是怕没人应。
    跪在地上的差官们不由自主地抬起头,往门口看去。
    裴辞的目光也落在那扇门上。
    “进来。”他说。
    门被轻轻推开了。
    禾娘站在门口,端著一个食盒。
    灯火落在那张白嫩的脸上,把那双弯弯的眼睛照得亮亮的。
    她今日穿的是一身春色的衣裙。
    上襦是淡淡的柳芽绿,轻薄柔软,交领微敞,露出一截白腻的脖颈,那脖颈修长纤细,在灯火下泛著淡淡的柔光。
    上襦外头罩著一件半臂,是浅浅的杏花粉,边缘绣著细细的银线,隨著她的呼吸隱隱闪烁。
    半臂的领口开得低些,恰好露出锁骨那一片。
    那里乾乾净净的,那些胭脂似的痕跡,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下身是一条石榴花红的长裙,裙腰系得高高的,几乎要到胸口,把那一段腰肢勒得愈发纤细。
    那腰细得不像话,仿佛一只手就能合围过来,偏偏再往下,裙摆宽大,垂坠下来,隱约能见底下小巧的鞋尖。
    裙身绣著缠枝花纹,用嫩黄色的丝线勾边,在灯火下一闪一闪的,像是春日的花枝在风里摇曳。
    腰间垂著一条长长的披帛,是月白色的,轻软如烟,从她臂弯里垂下来,隨著夜风轻轻飘动。
    披帛尾端缀著几颗小小的银铃,她一动,那铃便发出细碎的声响,叮叮噹噹的,又轻又脆。
    她就那样站在门口,端著食盒,被灯火照著,被满堂的人看著。
    柳芽绿,杏花粉,石榴红,月白,嫩黄……
    满身的春意,满眼的鲜活。
    银铃轻轻响著,细碎碎的,像是春风里落下的花瓣。
    那些跪在地上的差官,一个个都看直了眼。
    方才还在说那些离奇的死,还在害怕那鬼魅般的凶手,这会儿全忘了。
    就只是看著门口那个小娘子。
    看著她被灯火照得闪闪发亮的模样。
    像是春天夜里,误闯进来的一枝花。
    裴辞的目光也落在她身上。
    从上到下。
    从她弯弯的眼睛,到她微敞的领口下那片锁骨,到她被裙腰勒出的细腰,到那裙摆下隱约的弧度,到她腕上那只桃花银鐲,到她耳侧那粒莹白的珍珠。
    他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银铃还在响,叮叮噹噹的。
    “裴公子我……”
    禾娘开口,声音还是那样软,那样糯。
    “我给你们做了些夜宵……”
    那些跪在地上的差官们屏著呼吸,头都不敢抬。他们心里清楚得很——少卿大人议事的时候最烦人打扰,前几日有个不长眼的书吏敲门递茶,被训得狗血淋头,三天没敢在公堂露面。
    这会儿这小娘子撞上来,怕是要……
    “嗯。”
    裴辞开口了。
    就一个字。
    清清冽冽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可那一个字落下来,满屋子的人都愣了。
    没发火?
    就这么……完了?
    禾娘也愣了一下,隨即弯了弯眼睛,像是鬆了口气。她端著食盒走进来,银铃叮叮噹噹地响,把满室的肃杀之气都冲淡了几分。
    “那我给大家分一分。”
    她说,声音软软糯糯的,“都辛苦了。”
    她把食盒放在旁边的桌上,打开盖子。
    热气腾腾地冒起来,香气一下子漫开。
    红烧肉的酱香,滷味的咸香,鸡汤的鲜香,混在一起,直往人鼻子里钻。
    禾娘把碗一碗一碗端出来,递给那几个跪在地上的差官,又递给旁边站著的书吏。递一个,弯一弯眼睛:
    “趁热吃。”
    “不够还有。”
    那几个差官捧著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眶都有些热。
    没想到,在大理寺能够吃上一口热汤饭。
    分到最后,食盒里还剩一碗麵。
    禾娘端起那碗,看了看站在堂上的裴辞。
    他还站在那里,没有动。
    禾娘端著碗走过去,走到他跟前,双手捧著递上去。
    “裴公子。”
    她说,声音软软的,带著一点怯生生的温柔。
    “看你审案到这会儿,定然是累了,大理寺又没个正经厨娘,没人照料你吃饭,我就顺手做了些。”
    禾娘双手捧著碗,微微仰头望著他,眼底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期盼。
    “你尝尝看,若是不合口味,不喜欢,我等会儿再回去给你重做。”
    裴辞低下头。
    小妇人那软乎乎的声音还在耳边迴响。
    碗里热气腾腾,细面臥在汤里,上头臥著两个荷包蛋。
    別人碗里都是一个。
    旁边还堆著好几块红烧肉,肥瘦相间,颤颤巍巍的,比別人碗里多出不少。
    裴辞望著那碗面,久久没有伸手。
    他习惯了。
    习惯了做家族里最拔尖的那个,习惯了被寄予厚望,习惯了凡事都要端著、撑著、忍著。所有人都看他风光,看他耀眼,看他步步青云,却从没人问过他饿不饿、累不累。
    更从没有人,在这样夜深人静的时候,给他留一碗麵,还悄悄多臥两个蛋,多夹几块肉。
    心口那处一直硬邦邦、冷沉沉的地方,忽然被这一碗热气烫得发涩。
    他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不是欢喜,不是感动,也不是委屈,更不是心动。
    只是一种很陌生、很无措的复杂。
    长久以来紧绷的神经,被这一碗朴素的面,轻轻扯鬆了一角。
    “不必。”
    裴辞开口,声音还是清清冽冽的,却比方才轻了些。
    禾娘愣了愣,捧著碗的手微微收紧,眼底那点小心翼翼的期盼晃了晃,像是怕他不喜欢。
    “趁热吃。”
    裴辞接过碗。
    碗还是烫的,隔著瓷壁传到掌心。
    那边,几个差官捧著碗,吃得头都不抬。
    “好吃!太好吃了!”
    “这肉怎么燉的?这么软烂!”
    “这汤,这汤…美味啊,我婆娘燉的都没这个香!”
    “你那婆娘燉的能跟这个比?人家这可是专门送来的夜宵!”
    “去你的!”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呼嚕呼嚕吃得欢,脸上的疲惫都散了几分。
    裴辞看著那边差官们吃得热火朝天,满室都是面香与笑语,沉默片刻,他拿起筷子,挑起一缕细面,送入口中。
    面煮得恰到好处,软而不烂,汤头鲜而不腻,一口下去,暖意顺著喉咙缓缓滑进胃里,瞬间驱散了深夜的寒气。
    那红烧肉燉得酥烂入味,肥的不腻,瘦的不柴,荷包蛋溏心流润,一口咬开,鲜香四溢。
    確实好吃。
    比府中厨子精心烹製的宴席,还要入味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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