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娘闻言下意识的想要拒绝。
同郎君以外的外男 出游,太过於不符合规矩!
岂料没等她开口,一旁的阿篱便扯了扯她的袖子说道。
“夫人……正好你同裴公子一起去买,他喜欢什么咱们买什么啊!”
禾娘愣了愣,回头看向阿篱。
阿篱正笑眯眯地望著她,眼睛里亮晶晶的,满脸都是“快去快去”的期待。
美色嘛,谁不喜欢呢。
阿篱自然也不例外,特別是夫人同裴公子这两个人容色过人的人站在一块之时。
怎么瞧,都赏心悦目。
禾娘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去就好,不必麻烦裴公子。
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郎君以前说过的话——裴家是簪缨世家,三代清贵,裴公子那样的人,自小见的用的,都是顶好的东西。
寻常物件,他定然是看不上的。
她若是自己去买,万一买错了,买了他不喜欢的,那谢礼反倒成了笑话。
可若是他一起去……
他喜欢什么,她就买什么。
最重要还有一事……她的小衣!
此刻人多,必然不能相问。
思及此处,禾娘咬了咬唇,心里头那点犹豫渐渐散了。
她转过身,看向不远处的裴辞,轻轻点了点头:
“那……便劳烦裴公子了。”
声音糯糯的,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客气。
裴辞没说话,只是微微頷首,示意她跟上。
两人並肩往前走。
春日的阳光暖洋洋地洒下来,落在青石板路上,落在街边的柳树上,也落在那两道一高一矮的身影上。
禾娘走在他身侧,只觉得那人高得厉害。
她平日里不觉得自己矮,可此刻走在他旁边,她的头顶才堪堪到他肩膀。
他走一步,她要走两步才能跟上。
墨色与鹅黄交织,竟生出几分说不清的和谐,像宣纸上晕开的旧画,浓淡相宜,意外地好看。
禾娘低著头,看著地上那两道交叠的影子。
思虑片刻,这才问道。
“裴公子平日喜欢什么?”
裴辞看著她。
看著她那张被阳光照得透亮的小脸,看著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看著那微微抿著的嘴唇。
她说什么?
他一个字都没听清。
只看见她那嘴唇一张一合,软软的,嫩嫩的,像两片沾了露水的花瓣。
只闻见她身上那股甜桃香,飘过来,丝丝缕缕的,缠得他心口发紧。
那香是甜的,软软的,像六月里刚摘下的桃子,带著一点暖,一点糯,丝丝缕缕地往他鼻子里钻。
比审案时闻到的血腥味好!
这香像是活的一样,缠著他,绕著他,勾得他心口发痒。
还有她这个人。
走在他旁边,小小的一团,软软的,乖得不像话,她低著头,那截白腻的脖颈就露在外头,在阳光下泛著淡淡的光。她偶尔抬眼看他,那双眼睛水汪汪的,像是盛著两汪春水。
小妇人吃什么长大的?能如此好看,如此香?
他好想……好想再亲吻小妇人的唇……
不是那夜那般浅尝輒止,他想抱著小妇人的腰肢…坐在他身上……吻的更深。
。
青年眯了眯眼下意识开口:
“你。”
禾娘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裴辞这才回过神来。
他看著禾娘那双波光粼粼的眼睛,看著她那张微微泛红的小脸,看著她那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小嘴。
方才那句“你”脱口而出,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话太出格了。
他垂下眼,把那翻涌的东西往下压。
再抬起眼时,那双眼睛已经恢復了往日的清冷。
“小嫂嫂送的。”
他说,声音低低的,却比方才稳了些。
“我都喜欢。”
禾娘听了他这话却忍不住红了脸,不知为何……从裴公子口中吐出小嫂嫂三个字,让她……让她心中升起一股子怪异的感觉。
再加上那一句我都喜欢,禾娘觉得,这话听著怎么这般耳熟,倒像是戏文里那些恩爱夫妻间才会说的体己话。
她耳根子一热,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慌乱地垂下眼帘,不敢再去看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她低著头,盯著自己的鞋尖,心还在扑通扑通地跳。方才那几句话,不知怎的,竟让她生出几分做贼心虚的感觉。
“那……那便好。”
……两人继续往前走。
三月里的天,暖得恰到好处。阳光软软地铺下来,落在青石板路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街边的柳树抽了新芽,嫩绿嫩绿的,风一吹,细细的柳丝轻轻晃著,晃得人心也跟著软了几分。
墙角有杏花开了,粉白粉白的,一簇一簇挤在枝头,风过时落下几片花瓣,打著旋儿飘到行人肩上。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香,说不清是花香,还是什么別的。
街上很热闹。
卖糖人的老伯推著车吆喝,糖稀在锅里咕嘟咕嘟冒著泡,甜丝丝的香气飘得老远。卖绢花的小贩摆了一排架子,粉的红的紫的,挤挤挨挨,像打翻了春天的调色盘。卖头绳的婆子跟前围了几个小姑娘,嘰嘰喳喳挑著顏色,笑声脆生生的。
走著走著,禾娘脚步一顿。
街边有一家成衣铺子,门口掛著各色男子用的物件。
腰带、香囊、玉佩、扳指,琳琅满目。
她的目光落在柜檯上,挪不开了。
那里躺著一条墨色的玉带。
墨色的缎子,绣著隱隱的暗纹,中间镶著一块温润的羊脂玉。
那玉白得像雪,衬得那墨色愈发深沉。
禾娘看著那条玉带,忽然想著……裴公子腰细,戴上应该极为好看的!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去看他的腰。
墨色的衣袍束著,勾勒出劲瘦的弧度。
是挺细的。
她脑子里刚冒出这个念头,忽然愣住。
她怎么知道细的?
禾娘慌忙移开眼,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正准备进去买了那腰带,隨后再问裴公子拿了小衣便回去。
她抬脚正要往里走,忽然身后传来一阵喧譁——
“让让!让让!惊马了!”
人群陡然骚动起来,惊呼声、脚步声混成一片。禾娘还没反应过来,手腕便被一只大手猛地攥住,整个人被拽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那怀抱带著清冽的冷松香,把她紧紧护住。
人群从他们身边涌过,有人撞上来,却被那道墨色的身影挡在外头。
青年把她圈在怀里,用自己的背对著那些混乱,把她护得严严实实。
禾娘的脸贴在他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
此刻的姿势,与那夜在灶房一模一样,裴公子將她抱在怀里。
只是……只是那时的她没穿衣服,又背对著裴公子…
禾娘一想到这便不敢动,只能那样被他抱著,闻著他身上那股冷松香,感觉著他胸膛的温度。
过了好一会儿,人群终於散去。
街上又恢復了往日的热闹。
禾娘从他怀里抬起头,正想道谢,余光却瞥见街角一道熟悉的身影。
一袭緋红色的圆领袍,衣料在阳光下泛著柔光,衬得那张风流俊俏的脸愈发张扬。他懒洋洋地迈著步子,嘴角噙著一抹笑,正朝这边走来。
是郎君!
禾娘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已经好些日子没见了他了。
她心里头涌上一股欢喜,下意识就想从裴辞怀里退出来,想迎上去。
可她刚一动,腰上那只手便猛地收紧。
那力道重得惊人,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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