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老槐树下,立著一道身影。
青年依旧穿著那身在庄子里穿的玉色锦袍,身高九尺,肩宽腰细,身姿挺拔如松,宽肩撑得衣袍挺括,窄腰收得利落,风一卷,袍角轻扬,线条凌厉又惑人。
落日余暉斜斜扫过,给他那张精致近妖的容顏镀上一层浅淡金芒,光圈落在他眉骨、眼睫、挺翘的鼻樑与下頜,明暗交错,越发光彩逼人。
禾娘的心跳漏了一拍。
裴公子不是方才同郎君走了吗?
怎的…跟她到了此处?
青年立在槐树下,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那双眼本就精致近妖,此刻被暮色一浸,更添了几分说不清的沉鬱。
他没动,只静静看著她,像一堵无声的墙,拦在她与安稳之间。
禾娘被他看得心头髮紧,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银袋,指尖泛白。
“裴公子安好!”
裴辞缓缓抬步。
玉色袍角扫过地上光影,一步一步,沉缓而篤定,朝她走近。
他的目光牢牢锁在禾娘身上,暮色里,她眉眼柔柔弱弱,肌肤细白,唇瓣浅浅一抹粉,看著便叫人心头髮软。
这般娇软的人,这几日却处处躲著他,避著他,连一句话都不肯多与他说。
只有晚上,才能乖乖在他怀中……
想到这里,裴辞又想到她方才在马车上的话……
能同顾宴相遇,是她此生最大的缘分?
呵…
缘分吗?可分明……分明是他先遇见小妇人的啊!
很快,青年便站到了马车前,居高临下望著她。
清冽松香的气息瞬间將她裹住,缠缠绕绕,笼得她无处可躲。
禾娘被他看得心慌,怯怯往后缩了缩,软声屈膝:“裴公子安好。”
她声音轻软,像棉花蹭在心口,裴辞眸色更深,俯身微微靠近,语气里带著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低哑与不安。
“小嫂嫂。”
青年的声音低沉悦耳的,像是一片羽毛轻轻落在心尖上。
禾娘的心跳漏了一拍,攥著银袋的手又紧了紧。
“大理寺近日缺个厨娘”
他说,目光落在她脸上。
“能否请你去帮几日忙。”
禾娘愣了愣。
厨娘?
她下意识想点头,可对上他那双沉沉的眸子,那夜在庄子的画面又涌了上来。
裴公子扣著她的腰,把她亲得发懵,她软在他怀里站都站不稳。
禾娘的脸腾地红了。
“我……”
她张了张嘴,声音又轻又抖。
“我……不……不太想去……”
禾娘没怎么拒绝过人,今个算得上头一遭。
裴辞没有说话。
只是看著她,那双眼睛里,沉的,静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禾娘被他看得心慌,低下头,不敢看他。
过了很久……也许只是一瞬……
青年忽然直起身。
“好。”
就一个字。
然后他翻身上马离去。
禾娘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身影,心里头忽然有些慌。
她是不是……太过分了?
明明是她求裴公子帮忙的,在筠姐姐面前,是她主动扑进裴公子怀里,是她抱著他喊郎君,是她借著他在演戏。
裴公子帮了她好些忙,还帮她瞒著这外室身份。
她倒好,人家请她去帮个忙,她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禾娘咬了咬唇,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愧疚。
她进了屋,把那些烦心事暂且搁下。
顾宴给的银子收好了,裴公子那边……算了,不想了。
她挽起袖子,进了灶房。
阿篱走了,做事的便只有李婆子了,此刻她正蹲在灶前烧火,见她进来,连忙站起来:“夫人,我来做饭就行。”
禾娘摇摇头:“我来吧,这些野菜不能久放,得趁新鲜做了。”
她从篮子里拿出从庄子上带回来的野菜……
嫩嫩的薺菜,水灵灵的马齿莧,还有几把野葱野蒜。
薺菜洗乾净,焯水,剁碎,拌上肉馅,加了些许盐和香油,闻著就香。
李婆子在旁边看著,咽了咽口水:“夫人,这是做饺子?”
禾娘点点头:“薺菜饺子。”
她手脚麻利,和面、擀皮、包饺子,一气呵成。
一个个小元宝似的饺子摆在案板上,白白胖胖的,看著就喜人。
剩下的野菜,她挑了最嫩的,用开水焯过,加上蒜末、醋、香油,拌了两碟凉菜,野葱切碎了,拌在豆腐里,也是清香扑鼻。
“李嬤嬤。”
她头也不抬地说。
“你去打些油回来,家里油快没了。”
李嬤嬤应了一声,拿著油壶跑了出去。
禾娘继续忙活。
饺子下锅,咕嘟咕嘟冒著热气。她在灶前守著,想著等会儿给阿篱也留一碗。
过了没多久,李嬤嬤跑回来了。
她提著油,满面兴奋的说,隔壁住了人!
禾娘正收拾著剩下的饺子,听得她这话,下意识的朝著隔壁瞧了一眼。
月色里,隔壁那院子的二层小楼静静立著。 那楼她以前没注意过,现在一看,那窗户正对著她的院子。
要是有人在上面,她院子里的一切……都能被瞧得一清二楚。
而她……也能瞧清二楼的状况…
比如此刻……二楼上那一闪而过的身影…
颇为有几分眼熟?身形跟……裴公子差不多?
但裴公子在大理寺做少卿,日日是忙,怎会有空来此买个院子住?
禾娘揉了揉眼,想起往事来。
当初搬到这里来时,郎君说,寻个机会將隔壁也买下来的…
但那时,这房子的主人家,说什么也不卖给他一个外室…
事情暂时搁置到了现在…
禾娘目光掠过那扇隱在月色里的窗欞,压下心底那抹疑惑。:“既是新邻,咱们明日过去打个招呼便是。”
李婆子点点头,又好奇多问了句:“夫人,那楼上的人,看著像是什么大户人家?”
禾娘摇头,没再多言,转身將煮好的饺子捞进碗里,热气模糊了眉眼,只留下淡淡的烟火气。
夜里风凉,禾娘吹熄了灶房的灯,拢了拢身上的薄衫回房歇息。
窗欞未关严,留了道细缝透气,晚风裹著院外的草木香钻进来,混著些许若有似无的焦糊气,她只当是灶膛余烬的味道,没放在心上。
不知过了多久,朦朧间,她忽然被呛意惊醒。
喉咙里发涩,鼻尖縈绕的不再是草木香,而是浓得化不开的浓烟味,带著火星子的热气,一点点往窗缝里灌。
禾娘猛地坐起身,心口一紧……是隔壁!
她连鞋都来不及穿,赤著脚扑到窗边,一把推开窗。
浓烟正顺著隔壁的窗缝滚滚往外冒,橘红色的火光…好似已经舔上了二楼的屋檐,映得半边夜空都发暖。
灶房的方向传来噼啪的燃烧声,尖锐的焦糊味呛得她眼泪直流。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