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娘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一瞬间,她恍然大悟。
这哪里是意外,这极有可能,是裴辞策划……
“裴公子,你……”
禾娘颤声开口。
但询问的话语还未说出。
树林里涌出了许多人,不是几个,是几十个,从四面八方围过来,將山路堵得水泄不通。他们穿著黑色的衣袍,脸上戴著青面獠牙的面具,手里握著弯刀,刀身在晨光下泛著冷冷的光。
禾娘还没反应过来,又听见一阵嗡嗡的声响,像是千万只蜜蜂同时扇动翅膀。她抬起头,看见天空黑压压的一片——是虫子。
甲虫、飞蛾、蜈蚣、蝎子,密密麻麻的,从树林里涌出来,在地上爬,在空中飞,像是潮水一样朝他们涌过来。
裴辞的脸色变了。
他鬆开禾娘的腰,將她从马背上抱下来,护在身后。
他的手按在腰间的软剑上,剑身在晨光中颤动,发出细微的嗡鸣。
他看著那些黑衣人,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虫子,看著地上那条还在往前涌的虫潮,眉头蹙了起来。
巫蛊之术,在大齐可不常见…
除了最近那无头尸案,再无牵扯。
可为何……这廝会追至此处?? 带著那些噁心的东西……不在暗无天日的阴沟里待著?跑来堵他?
树林深处,一个人缓缓走了出来。月白色衣袍,清瘦修长,戴著银色的鬼面,只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眸子。
那双眼睛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亮,却没有看裴辞,而是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他身后的禾娘身上。
看著她那张苍白的、满是惊恐的小脸,看著她那双湿漉漉的杏眼。
他的唇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淡,带著一种病態的、说不清的温柔。
那日相见后,他寻觅许久,再不见,如此漂亮的容器了…
好在,今日…便能將她带回去。
“裴大人,好久不见。”
萧玉的声音从鬼面后面传出来,带著几分慵懒,几分沙哑。
“今日来此,不为別的,只为你怀中那人。”他伸出手,修长苍白的手指指向禾娘,指尖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光。
“裴大人,將她给我,我便放你离去。”
禾娘的心猛地一沉。
她看著那个戴著鬼面的人,看著他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可她想不起来,脑子里一片混乱,耳边全是虫子的嗡嗡声和顾宴压抑的呻吟。
她低下头,看著躺在地上、脸色煞白的顾宴,又看著面前护著她的裴辞,又看著那个要她的人,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绝望。她想,裴辞一定会把她交出去的。
她只是一个外室,一个无足轻重的女人
裴辞把她交出去,就能全身而退,就能带著顾宴离开,就能把这一切都当作没有发生过。
她闭上眼睛,等著裴辞说“好”。
然而,下一秒,她感觉到腰间一紧。
青年没有將她交出去。
他用刚才系在她颈脖上的那条浅碧色丝带,將他们的腰紧紧地系在了一起。
丝带的一端缠在禾娘的腰上,另一端缠在裴辞的腰上,將两个人牢牢地绑在了一起。
“你……”
禾娘愣住了,抬起头,看著裴辞的侧脸。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浅色的眸子里,却燃烧著熊熊的怒火。
他执剑而立,剑尖指著萧玉,声音冷得像冰。
“本官的人。”
他淡淡地说道,语气里带著不容置疑的霸道。
“你这臭虫,也配要?”
萧玉的眉头挑了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隨即变成了恼怒。
“裴大人,你確定要为了一个女人,与我作对?”
“动手!”
他没有再废话,直接下令。
黑衣人立刻挥舞著弯刀冲了上来,那些虫子也像是受到了刺激,疯狂地朝裴辞和禾娘扑了过来。
然而,他们没想到,裴辞竟然如此厉害。
只他一人,打他们数十人毫不费力…
他的剑快得惊人,剑光如电,每一次挥动,都会带起一片血雨和虫尸。
他护著禾娘,將她紧紧地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住所有的攻击。
禾娘只听见耳边风声呼啸,看见剑光闪烁,看见那些黑衣人一个个倒下,看见那些虫子被剑气绞得粉碎。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裴辞。
他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凶狠、暴戾,却又带著一种令人安心的强大。
萧玉看著他,看著他那副不要命的样子,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
他没有想到裴辞会拒绝,没有想到他会为了一个女人拼命,没有想到他的剑术这样好。他往后退了几步,抬手一挥,黑衣人涌了上去。裴辞一人一剑,挡在禾娘面前,挡在顾宴身边,寸步不退。
他杀了七八个黑衣人,身上添了十几道伤口,可他站在那里的姿態,像一堵墙,谁都推不倒。
萧玉看著他那副越战越勇的样子,终於慌了。
他没想到裴辞这样厉害,没想到他算计了那么多,唯独没有算到裴辞的剑术。
他往后退,退到虫潮后面,从袖中取出一个又一个竹筒,拔开塞子,將里面的蛊虫一股脑地朝裴辞和禾娘丟过去。
金色的、红色的、黑色的,各种各样的虫子,铺天盖地地涌来。其中一对金色的虫子,翅膀薄如蝉翼,没有杀意,混在虫潮里,悄无声息地朝两个人飞过去。
裴辞没有注意到。
他杀红了眼,剑光闪烁,虫子的尸体落了一地。
那只金色的小虫落在他的手背上,他没有察觉,虫子瞬间没入他的肌肤。
。禾娘也没有注意到,另一只金色的小虫落在她的肩上,钻进了她的皮肤。两个人的身子同时一颤,心跳同时漏了一拍。
唯恐有异,裴辞不敢恋战,一手抱著禾娘,另一手提著昏死过去的顾宴,飞速朝著山谷深处掠去。
萧玉捂住自己被划伤的脖颈,血从指缝间渗出来,顺著手腕往下淌,滴在月白色的衣袍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色的印记。
他看著裴辞抱著禾娘、提著顾宴消失的方向,琥珀色的眸子里翻涌著阴冷的光。
“公子,追不追?”下属跪在地上,声音发颤。
“ 追?”
萧玉垂眸,看著脚边那个空了的竹筒,那是原本装著那一对金色情蛊的容器。
“不必追了。”
他隨手將竹筒丟在地上,语气慵懒,仿佛刚才那场廝杀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那是『锁灵鸳鸯蛊』。”
他轻声呢喃,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戏謔。
“此蛊虽需阴阳调和方可暂解其毒,但它最阴毒之处,在於『锁灵』二字。”
“一旦两人交合,蛊虫便会顺著经脉游走,封死中蛊者的丹田气海。”
“也就是说……”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裴辞消失的方向,声音压低,带著一丝恶毒的期待。
“裴辞若想活命,想救那个女人,就必须与她行周公之礼。”
“可一旦他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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