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徊截了图,把评论区往上翻。
同一条新闻下面有四百多条回復,骂警方无能的、阴谋论的、蹭流量玩梗的,乱七八糟什么都有。
只有这一条,乾乾净净六个字,像是贴在棺材板上的便签。
不是在评论,是在通知。
苏徊退出新闻页面,打开系统面板。
【因果扫描启动中……目標事件:海城万和商圈连环失踪案|受害者生辰信息:数据不足,无法读取|建议:接近事发地点后重新扫描|警告:宿主当前聚灵体完整度仅剩31%,强行介入a级因果事件可能导致不可逆损伤】
31%。
上次在宴会后台硬拆封锁阵,聚灵体直接裂了两道口子,到现在都没癒合。系统的意思很明白——你现在这个身板,接这单活是拿命填。
但500到800点功德。
够他活二十多天。
苏徊把手机锁屏,摁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算了一笔帐。
当前余额327点,每小时基础消耗1.2点,一天烧掉將近29点。
今晚给谢妄施针,按上次的反噬程度估算,至少扣6小时,折合7.2点。再加上聚灵体受损后偶发的气血逆冲,隱性消耗没法预估。
保守算法:什么都不干,躺平等死,他还能撑十一天。
但他不可能什么都不干。
光是维持现状就已经入不敷出,更別提万一再来一次宴会后台那种级別的突发状况。
这桩失踪案,他必须接。
不是因为悲天悯人——上辈子当够了圣人,这辈子他没那个閒心。
纯粹是因为不想死。
苏徊从床上坐起来,把那条新闻重新点开,一个字一个字地扒细节。
三名失踪女性。第一位,刘婉,22岁,万和商圈某奶茶店兼职店员,周一下午五点下班后失联。
第二位,陈雅琴,25岁,商圈写字楼白领,周二下午五点左右从公司出发后失踪。
第三位,张敏,28岁,商圈地下停车场走到b2层后消失,时间——周三下午五点。
每隔二十四小时,同一时段,同一商圈。
年龄依次递增三岁。
苏徊的拇指停在屏幕上。
22、25、28——差值为3。如果第四个遵循同样的规律,目標年龄是31岁。下一个时间窗口,明天下午五点。
二十四小时整的间隔不是巧合。三岁递增的选人规则不是隨机。
这是起阵。
有人在用活人布局。
他见过这种手法。
上一世在玄门卷宗的禁区里翻到过类似的记载——以生人为锚点,按特定年岁和时辰排列,四人为基,构筑某种大型仪式的底座。
四个锚点一旦集齐,仪式启动,届时锚点是死是活取决於施术者需要什么。
需要阳气,就抽乾。
需要魂魄,就剥离。
没有一种是活著出来的。
苏徊把手机丟到枕头上,赤脚踩在地板上站起来。
脑子里飞速转:第四个人还没被抓,时间窗口在明天下午五点,还有不到二十三小时。
够了。
他拉开门,下楼。
书房的门半掩著,谢妄坐在桌后,面前摊著一份文件,正在某个条款旁边写批註。
听见脚步声,笔尖顿了一下,没抬头。
“穿鞋了吗。”
苏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光著的脚。
“没有。”
谢妄的笔搁到桌上。
苏徊没搭理这个话题,把手机递过去,屏幕停在那条新闻上。
“万和商圈连环失踪案,看过没有。”
谢妄接过手机,扫了两眼,放回桌面。
“严森下午提过,警方成立了专案组。”
“专案组破不了。”
苏徊靠在书桌边缘,“这不是刑事案,是起阵。有人在用活人当锚点,四个一组,二十四小时一个,明天下午五点抓第四个。四个凑齐,仪式就成了。”
谢妄的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到苏徊脸上,停了三秒。
“你要插手。”
苏徊没否认。
谢妄往椅背上一靠,两条长腿交叠,拇指慢慢摩挲著笔桿。
“上次在宴会后台,你拆一个阵差点把自己拆进去。现在又来。”
“上次是被动挨打,这次是主动出击,不一样。”
“你的身体吃得消?”
苏徊没有马上回答。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吃不消也得吃。”
苏徊拿回手机,把那条评论区的截图调出来,翻转屏幕给谢妄看。
“这条,十一分钟前发的,帐號是临时註册的乱码id。不是网友在瞎起鬨,是施术者本人在预告。”
谢妄低头看了一眼那六个字。
“第四个快了。”
“囂张。”谢妄评价了一个字。
“不是囂张,是篤定。”
苏徊收回手机,“他確信没有人能在二十三小时內找到他,所以才敢公开预告。这种人最难缠——不是藏著掖著的阴沟老鼠,是堂而皇之亮了底牌等你来追的猎手。”
谢妄没接话。他从桌上拿起一个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搁回去,发出一声轻响。
“你需要什么。”
刚到这里的时候这个男人在酒店浴缸边问他“想活命?取悦我”。
现在同一个人坐在书房里,问他“你需要什么”。
接受能力真好。
“两件事。”
苏徊竖起手指,“第一,我需要去一趟万和商圈实地勘察。第二——”
他顿了一下。
“今晚的针,提前到十点半。扎完我还要准备明天的东西。”
谢妄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停住。
“勘察的事,明天白天去。今晚先扎针,扎完你给我老实躺著。”
“鞋在玄关。自己穿去,还是我抱过去。”
苏徊转身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脚底踩在冰凉的大理石上,突然被一只手臂从腰后捞住,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背撞上一具滚烫的胸膛。
谢妄的下巴抵在他头顶。
“说了穿鞋。”
“……我自己走。”
“十点半。主臥。”
谢妄鬆手,转身回了书房,门在身后带上。
苏徊站在走廊里,后腰上残留著那只手臂的温度。
——这个人。
晚上十点二十八分。
苏徊端著那盒新金针推开主臥的门。
谢妄穿一件黑色打底衫,半靠在床头翻手机。看见苏徊进来,他把手机往床头柜一扔,直接撩起打底衫下摆,露出胸腹。
诅咒的纹路又扩散了。
上次施针时,那些暗红色的脉络还集中在左胸,现在已经蔓延到肋骨下缘,末端分叉成细密的网状,像某种活物在皮肤底下缓慢爬行。
苏徊的视线在那片纹路上停了两秒。
扩散速度比他预估的快了將近一倍。
他坐到床沿,打开针盒,抽出第一根金针。
新针入手的触感和旧的完全不同——温润,沉稳,针尖的锋锐度恰到好处。
好针。
“谢妄。”
苏徊边调针边开口,“你的诅咒在加速恶化,按这个速度,下一次大面积爆发会比之前提前七到十天。”
谢妄靠在床头,微微仰头,喉结滚动了一下。
“所以呢。”
“所以你得老实配合我,別三天两头在外面跟人动手动气,你每激一次肾上腺素,诅咒就往外扩一层。”
苏徊发现自己说话的口吻越来越像上辈子在门里训不听话的小师弟。
他顿了顿,决定不纠正。
“躺平,手放两边,別动。”
谢妄依言躺下。
苏徊左手按住他左胸诅咒纹路最密集的区域,右手捏著金针,在子午线的断裂处找到第一个下针点。
针尖刺入的瞬间,谢妄的腹肌骤然绷紧,但他一声不吭,只有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
第二针。
第三针。
第四针扎进去的时候,苏徊的指尖传来一阵尖锐的排斥力——诅咒在反抗。
他稳住手,精神力灌注进针身,和那股邪异的力量正面对撞。
脑子里嗡了一声。
旧伤没癒合的聚灵体被衝击波震得裂缝扩大了半分,一股腥甜涌上喉头。
苏徊咬著后槽牙把血咽回去,面上不动声色。
第五针落定,诅咒纹路的蔓延终於被遏制住。
但苏徊没有鬆手。
因为他在谢妄的因果线里,看见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东西——
一根极细的、来自外部的引线,像寄生虫一样嵌在诅咒纹路的最深层,正在缓慢地从外部向诅咒输送某种催化剂。
有人在给谢妄的诅咒餵食。
苏徊的手停在第六针的落点上方,指尖悬空,瞳孔收缩。
“怎么了。”谢妄的声音从下方传上来。
苏徊没有回答。
这根引线的布设手法老辣至极,藏在诅咒本体的脉络里,和血脉天罚的气息几乎完全融为一体。
如果不是今晚换了新针、灵敏度提升了一个台阶,他根本发现不了。
有人在暗中加速谢妄的死亡。
而且这个人,对谢家的血脉诅咒了如指掌。
苏徊抬起头,对上谢妄正盯著他看的那双眼。
“谢妄,你家里,有几个人知道你这个诅咒的具体构造?”
苏徊放在枕头旁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一条新推送弹了出来——
“海城万和商圈第四名女性失踪。时间:今晚10:31分。距第三人失踪,间隔不足二十四小时。”
提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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