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的人退后三步。”
那几个壮汉保鏢互相对了个眼神,齐刷刷往后挪了三步。
整个大厅的气氛彻底变了味道。
苏徊站在那已经被炸碎的镜框残骸旁边,低头看著地上还残留的阵脚痕跡,眉头微皱。
昨晚那道罡气是临时起意,破的只是镇魂镜,底下这条阴脉根本没动。
阵还在。
只是换了一个状態——。
“青松道长。”
道长正想著怎么体面地溜走,冷不丁被点名,脚底一滑,踩进自己泼出去的狗血里。
“你,你想干嘛?”
“你布的那个法坛,供台正东方偏了七度。”
苏徊抬起头,扫了他一眼。
“懂不懂阴脉走向?正东偏七度什么意思?”
道长愣住,硬是没接上话。
“那是在给底下的东西开门。”
苏徊的语气没有半分起伏,说得像在讲今天的天气预报,但那话落进人耳朵里,比闹鬼还渗人。
白星辰在后头倒吸一口冷气。
“草……师父,那不就是说……这老登在给鬼开盲盒?”
苏徊从帆布包里翻出一卷黄符。
张总终於回过神来,连声追问。
“谢爷,这位是……”
“供著。”
谢妄言简意賅。
“啊?”
“苏大师。”
谢妄补了一刀,“比你值钱。”
苏徊瞥了谢妄一眼。
“你能不能別在这种地方给我立人设,怪瘮人的。”
谢妄微微弯了弯唇角。
苏徊已经转身,蹲下去,指尖轻轻描著地砖上那道残留的阵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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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焦黑的痕跡,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但又不是普通的火。
越往里渗,顏色越深。
“昨晚那个招魂阵布了多久了?”他回头问张总。
张总立刻抖擞精神,连滚带爬地凑过来。
“这,这我不清楚,我拿下这块地皮大概是三个月前……这里荒废了十几年,我们过来施工的时候,工人就说这里阴气重……”
“停。”
苏徊打断他,“你工人里头,有没有出事的?”
张总脸色一变。
“有……有两个,说是工伤,从架子上摔下来……还有一个,失踪了。”
白星辰在后面听得毛骨悚然,小声嘀咕。
“失踪……那不就是说,被拖进去了?”
苏徊站起身,拍了拍手。
“招魂阵需要三魂滋养,才能开启最后一道门。”
“两个摔伤,一个失踪。”
“差不多够数了。”
张总整张脸都白了,嘴皮子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那……那我们还能施工吗?”
苏徊沉默了一秒。
“想继续施工,就把底下这条阴脉斩了,再把那三个游魂送走。”
他低头翻了翻黄符,隨手抽出几张,“做完这些,这地方比你那风水师说的还要旺。”
“要不……別折腾了,炸了重建,隨便你。”
谢妄在旁边接了一句。
“炸了我出钱。”
苏徊扭头,面无表情看著他。
“谢总,你的钱拿去烧了不心疼啊?”
“拿来討好你的,不心疼。”
苏徊:“……”
大可不必。
青松道长趁这个空档,正踮起脚尖往门口蹭。
白星辰反应极快,一个箭步窜上去拦住了道长的去路。
“哎哎哎,要走?走哪儿啊?”
白星辰双手叉腰,一身正气。
“我师父还没问完你呢,你打算这么甩手走人?”
道长气得脸色发绿:“你这黄口小儿,懂不懂规矩——”
“规矩?”
白星辰睁大眼睛,“把法坛摆反了,供台方位错了,还踩在死门上点长明灯,最后两手一拍,跟人说煞气已除,拿五十万走人。”
“这叫规矩?”
道长哑口无言。
“把他留下来。”
“他扰乱阴脉,三个人身上的业债,算他一份。”
道长腿一软,差点当场坐地上。
“大师!大师!我……我愿意帮忙打下手!”
苏徊这才用余光扫了他一眼。
道长被那双漆黑的眼睛盯著,头皮直发麻,汗毛全竖起来了。
说不清楚为什么,就是觉得,这个看起来病懨懨的年轻人,根本不是什么年轻人。
“去拿三碗清水,放在供台上,不许加任何东西。”
道长连连点头,像个小鸡啄米。
苏徊走到大厅中央,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天花板。
荒废十几年,顶上的吊灯早就生了锈,几根残破的电线垂掛著,在穿堂风里晃了晃。
他盯著那几根电线看了一会儿。
谢妄从后面跟上来,站在他旁边,低声开口。
“麻烦吗?”
“还行。”
苏徊把黄符展开,指腹在上面比了比走势,“但底下那条阴脉,是被人为引导过的。”
“什么意思?”
“意思是,”
苏徊把符纸叠好,转头正面看著他,“这招魂阵不是什么穿红衣服的跳楼女鬼搞的。”
“有人专门在这里布局。”
“布局的人,衝著什么来的,暂时不好说。”
谢妄沉默了片刻。
“衝著那个张总?”
“不一定。”
“等我把游魂送走,底下那层才会露出来。”
谢妄盯著他的侧脸看了一秒,没说话。
苏徊走向正厅中央,把剩下的黄符一字排开,蹲下身,开始在地砖上描阵。
白星辰立刻跟上,把帆布包打开,掏出硃砂,狼毫,一溜儿摆好,守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大厅里只有笔尖和地砖相触的声音,细细碎碎的。
谢妄站在原来的位置,没动。
保鏢大著胆子凑近了一步,小声提醒:“谢爷,苏大师昨晚刚吐过血……”
“我知道。”
“那您不拦著他?”
谢妄没说话,看著那个正专注描阵的人。
苏徊的手腕很稳,阵纹拉得又长又细,像是写字,又不像写字,硃砂落在地砖上,一道一道往外延伸。
“拦有什么用。”
他转过头,声音放得极低,只够保鏢一个人听见。
“他就这个德行,今天拦了,明天他照样偷溜过来。”
“那您……”
“我在这儿看著。”
“他要出事,我在。”
保鏢默默退回原位。
白星辰悄咪咪挪到那保鏢身边,压著嗓子八卦:“保鏢哥,问个事唄……”
“说。”
“你们老板……是不是那方面有点问题?”
保鏢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嗯。”
“那——他这是看上我师父了?”
“你说呢?”
白星辰看了看谢妄,又看了看苏徊,捂著胸口倒吸一口气。
“我的老天奶,这戏码,比我看带顏色的小说还带劲啊!”
保鏢默默往旁边挪了一步。
地上,硃砂阵已经成型了大半。
苏徊停下笔,低头看了看。
谢妄这时候走过来,蹲在他旁边,低头看那些密密麻麻的阵纹,皱了皱眉。
“这是什么字?”
“不是字。”
“引路纹。给游魂看的,不是给你看的。”
“哦。”
“画完要多久?”
“快了。”
谢妄就那么蹲在旁边,近得能闻到他身上的香气。
苏徊笔尖一顿:“……你凑这么近干嘛?”
“地板硬,我膝盖不舒服。”
苏徊无语,迅速描完最后两道引路纹,收笔起身。
“行了。”
他直起腰,谢妄顺手扣住他的手臂,借力把人拉了起来。
“待会儿会有点动静,所有人退到大厅门口,不要踩阵,不要出声,不管看见什么,都不许动。”
张总点头如捣蒜,领著人就往外退。
苏徊转过身,往大厅中央走。
脚踩进阵里的瞬间,地砖上的硃砂纹路轻轻一亮。
只是一闪,就暗了。
但整个大厅里的温度,骤然往下沉了几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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