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大堂。
白星辰已经背著一个巨大的登山包等在那里,里面塞满了罗盘、金针、硃砂和符纸。
他看见苏徊从电梯出来,眼里闪过一丝微妙的担忧,但很快收回去。
“师父,雷导已经联繫场务提前去公墓布设备了。”
“嗯。”
“您腿还好吗?”
“腿没事。”苏徊面无表情。
白星辰的视线不自觉地往下飘了一寸。
苏徊精准捕捉:“再看一眼,我把你的铜罗盘扔进化粪池。”
白星辰瞬间立正,求生欲拉满:“看什么了?我什么都没看!走走走!”
——
南山公墓坐落在半山腰。
傍晚六点半,夕阳把整片墓区染成一层浓稠的橘色。
苏徊站在公墓入口处,停下脚步。
他微微仰头,半眯著眼扫过整片区域。
空气里有很淡的香烛残余气味,混著青草和泥土的腥味。
七八个场务已经在主拍摄区搭好了机位。
“苏大师!我先给您走一遍今晚的流程——”
“等等。”苏徊抬手打断他。
他往前走了三步。
站定。
低头看著脚下的土地。
“雷导。”
“嗯?”
“这片墓区有多少年歷史了?”
“据说是清末就有了,后来民国时期扩建的,最老那批墓碑都风化了。怎么了?”
苏徊没回答。
他蹲下来,食指触碰地面泥土。
指腹传来一阵细密的麻痒。
不对劲。
这片土底下的阴气浓度远超正常公墓该有的水平。
白星辰也感觉到了,铜罗盘在他怀里开始微微发热。
“师父……”
“別慌。”苏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他转向雷霆,语气平淡。
“今晚拍摄,往东区第三排以后的区域不要进。”
雷霆一愣:“为什么?那边有个百年古墓群,镜头效果绝佳……”
“因为那边的东西还没睡醒。”
苏徊淡淡开口,“你们的灯光和设备声会把它们吵醒。”
雷霆咽了口唾沫。
“苏大师,您说的它们,是活的那种还是……”
“你觉得公墓里住的是活的?”
雷霆不说话了。
苏徊收回视线。
远处山路上,一道车灯的光亮正沿著盘山公路蜿蜒而上。
白星辰也看见了。
他惊恐地凑到苏徊耳边。
“师父,那个车好像是谢总的……”
苏徊脸色没变。
但他往东区的方向迈了一步。
“走。”
“去哪?”
“去东区第三排以后。”
白星辰:“!!!您刚才不是说不能进吗???”
苏徊头也不回。
“我说你们不能进。没说我不能。”
他大步走进暮色笼罩的墓区深处。
夜风很凉。白星辰跟在苏徊后面,死死抱著那个铜罗盘。
罗盘指针像磕了药一样疯转。
“师父,这玩意儿是不是坏了?”
“没坏。底下埋著少说三百號厉鬼。”苏徊语气平淡。
白星辰差点左脚绊右脚摔个狗吃屎。
苏徊停下脚步。
“师父,前面没路了。”白星辰压著嗓子,声音都在发抖。
面前是一片塌陷的坟包,连墓碑都没有,只有几个烂了一半的木牌子斜插在泥里。
周围的温度比外面起码低了十度。
“这不是普通的墓。”
苏徊垂下睫毛,“这是万人坑的填埋区。”
白星辰倒吸一口冷气。
“前阵子海城连著下暴雨,把底下的东西漏出来了。”
苏徊伸出手,指尖捻起一点黑泥。轻轻搓了搓。
指腹传来刺骨的寒意。
就在这时。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惨绝人寰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別过来!我警告你我很有钱的!”
苏徊眉头拧了起来。
吵死了。
画面切回二十分钟前的外围营地。
雷霆正指挥著场务搭设补光灯。
帕拉梅拉一个甩尾,极其张扬地停在警戒线外。
车门弹开。
江晏摘下脸上那副夸张的墨镜,嫌弃地环顾四周。
他穿著花里胡哨的真丝衬衫,领口敞得老大,脖子上掛著一串成色极好的紫檀佛珠。
这是他来之前特意去寒山寺求的。据说能镇一切邪祟。
“雷导!”
“江少!您怎么来这了,不是说先去酒店吗?”
“酒店有什么好玩的。”
江晏往警戒线里面瞅了瞅。
黑灯瞎火。阴风阵阵。
他喉结滚了一下,面上还在死撑。
“就这破地方?我看也没多嚇人嘛。你们说的那个什么神棍呢?”
“苏大师去东区踩点了。”雷霆指了个方向。
江晏撇了撇嘴。
“我可听说了,那小子私生活挺精彩的,今天怎么有空来这儿装神弄鬼?”
江晏大手一挥,“走,去会会他。”
十分钟后。
江晏肠子都悔青了。
他就不该装这个逼!
东区的雾越来越浓。
手电筒的光打出去,连半米都照不透。
耳边总是能听到那种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指甲在刮擦棺材板。
“雷导?”江晏停下脚步,回头。
身后空无一人。
连个鬼影都没有。
“操。”
江晏爆了句粗。他掏出手机,没信號。
就在这时,一只冰凉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啊啊啊啊啊——別过来!我警告你我很有钱的!”
江晏嚇得原地起跳,连滚带爬地往旁边扑,脖子上的紫檀佛珠瞬间扯断。
珠子劈里啪啦撒了一地。
“你叫什么丧。”
一道极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江晏猛地抬头。
一个穿著黑色长袖衬衫的青年站在他面前。
身形单薄。冷白皮。
眼尾微微上挑,透著几分不耐烦。
好看得要命。
江晏愣在原地。心跳漏了半拍。
这谁?男狐狸精?
苏徊居高临下地睨著地上的江晏。
“江晏。”
“你,你怎么认识我?”江晏咽了口唾沫。
他赶紧爬起来追上去。
“你就是苏徊?那个把沈家搅得天翻地覆的假少爷?”
江晏上下打量著他。
“离我远点。”
苏徊停在那个塌陷的坟包前。
“师父,罗盘快炸了!”白星辰在一旁急得跳脚。
地面的泥土开始渗出黑水。
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散开。
江晏捂住鼻子,“臥槽,这什么味儿?下水道爆了?”
“闭嘴。”
苏徊从白星辰的包里抽出一张黄符。
指尖一抖,黄符无火自燃。
“安分点。”
原本还在冒著黑水的泥土,瞬间安静了。
白星辰手里的罗盘也停止了转动。
江晏看得一愣一愣的。
“你这……变魔术呢?”
苏徊转过身,看著江晏。
“你最近是不是总是失眠,半夜觉得胸口发闷,像压了块石头。”
江晏一僵。
“你怎么猜到的?这肯定是老谢告诉你的!”
苏徊轻嗤了一声。
“谢妄连你今天穿了什么顏色的底裤都要跟我匯报吗。”
江晏脸一绿。
“你胡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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