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坡上的守墓人宅子比想像中更破。
整座宅子像是被人遗弃了很多年。
但苏徊的注意力不在这些上面。
他盯著门缝里透出来的光。
“有人。”白星辰压低声音。
苏徊抬手制止他说话。
夜风从山坡上灌下来,裹著公墓特有的泥土腥气。苏徊侧耳听了两秒——
叮。
叮。叮。
铜铃声。
江晏的脸刷地白了:“不是——这荒山野岭的,谁在里面?”
苏徊没理他。
许安。
“他到了。”
白星辰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许安?他从那个井底的暗渠——直接到这儿了?”
苏徊没回答。他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突然一软。
胸腔里那股钝痛又翻上来了。
【叮——警告。】
【宿主聚灵体受到极寒衝击!修復进度掉落:49%……45%……42%!】
现在他体內的灵力储备已经见底。
勉强撑著不倒,全靠意志力硬扛。
“师父。”
白星辰凑过来,声音发紧,“你的脸——”
“別说。”
白星辰把后半句咽回去了。
但他看得很清楚。苏徊的嘴唇已经没有血色了,鼻尖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下頜线绷得死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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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妄走在前面两步远的地方。
他没回头。
但他停了。
“谢总?”跟拍pd小心翼翼地问。
谢妄转过身。
“进去之前,”
“休息五分钟。”
江晏如蒙大赦:“谢天谢地老谢你终於说了句人话——”
“我没事。”苏徊的声音很平。
“我没问你有没有事。”谢妄说。
两个人隔著三步远对视。
跟拍pd的镜头在两人之间来回切换。
直播间弹幕再次疯了。
【谢总那个眼——我不说了我闭嘴】
【信息量好大啊!】
【苏大师脸色好差啊……他是不是又在拿命硬撑】
【有没有人觉得谢总每次说休息都不是因为自己累?】
苏徊没跟他爭。
他背靠院墙坐下来,后脑勺抵著冰凉的砖面。夜风一吹,胸口那股翻涌的气血勉强压了下去。
白星辰蹲在旁边,从包里掏保温杯。
苏徊摆手。
“师父你好歹喝口热水——”
“喝了也没用。”
白星辰急了:“那怎么办?”
苏徊闭了下眼。
他当然知道怎么办。
苏徊把这个念头摁死。
上次“借阳气”的结果是什么?
是他被扒了衣服,然后尿都尿不出来,消炎药吃了两天。
不可能再来一次。
绝对不可能。
系统996疯狂闪红灯:
【叮——温馨提示:宿主!吸他!进度掉到38%了!直接贴肉吸阳气!】
滚。
【996收到。已滚。但提醒仍有效。】
苏徊睁开眼。
谢妄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面前。
“你体內的东西又出问题了。”
苏徊没否认。
“上次在酒店,你贴上来的时候,我能感觉到。”
“你身上有一股东西在吸我。”
“想要?”谢妄低下头。
白星辰的耳朵竖起来了。
江晏的耳朵也竖起来了。
跟拍pd下意识把镜头推近了两厘米。
苏徊面无表情:“麻烦你说话过过脑子,这是直播。”
谢妄低头看了一眼摄像机镜头。
然后他伸手,把pd的摄像机往旁边推了三十度。
pd不敢动了。
谢妄的手收回来,垂在身侧。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苏徊听得见:“你现在的状態,进那个宅子会死。”
“死不了。”
“你確定?”
【说什么悄悄话?我也想听。】
【谢总蹲下来那一下我心臟骤停了】
【单膝跪地……这个姿势……暗示性很强……】
【楼上你清醒一点这是灵异综艺不是恋综】
【但我磕到了啊!!!!】
江晏站在远处,表情复杂。
他扭头看白星辰:“你师父跟老谢到底什么关係?”
白星辰的表情更复杂:“我也想知道。”
——
苏徊整理好情绪,推开了守墓人宅子的木门。
铜锁早就坏了。门一推就开,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屋內的光源是一盏煤油灯,放在正中央的木桌上。灯焰摇晃,把四面土墙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而桌边,坐著一个人。
许安。
叮。叮。
苏徊站在门口没动。
弹幕瞬间疯卷。
【臥槽臥槽臥槽他到底是死是活啊!!】
【水鬼附身!绝对是被地下暗渠里的东西上身了!】
【这大半夜的看得我膀胱一紧】
【他为什么比上面的人走得还快啊?地底被水冲能冲这么准?】
“许安。”
许安抬头。
“你们很慢。”
“命挺硬。”
白星辰:“你没事吧?你怎么上来的?”
“暗渠尽头有个出口。就在这间屋子的地板下面。”许安用下巴指了指脚边。
苏徊低头看。
地板上有一块活动的石板被掀开了。石板下面是一个黑洞洞的开口,潮湿的水汽往上涌。
暗渠的出口。
就在守墓人的宅子正下方。
“这间屋子,是整个暗渠系统的终端。”苏徊说。
许安点头:“我在暗渠里走的时候,摸到了渠壁上的刻痕。跟井壁上的一样。每隔三米一个,一共十七个。”
苏徊看他。
“你数过?”
“数过。”
这个人在黑暗的地下水道里还有心思去数壁上的刻痕。
不简单。
江晏跨进门槛,看到许安鬆了口气:“活著就好活著就好——等等,你手上那个铃鐺怎么自己在响?”
叮。叮。
铜铃的响声变快了。
苏徊的视线从铃鐺移到许安的脸上。
“你在暗渠里,碰到什么了。”
许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右手一直放在膝盖上没动。苏徊注意到他右手的袖子上有一道很深的划痕,布料被撕开,露出里面的皮肤——
上面有一道新鲜的伤口。
许安察觉到苏徊的注视,把袖子往下拽了拽。
“渠壁上有东西。”许安说。
“什么东西。”
“不知道。没看清。”
他的铜铃又响了一声。
苏徊没追问。
谢妄最后一个进屋。他在门框下面微微低了一下头——这破门框对他来说矮了点。进来之后,他的视线快速扫了一圈屋內。
煤油灯。木桌。两把破椅子。墙角堆著几个落灰的纸箱。靠窗的地方有一张木板床。
標准的废弃小屋,看不出任何人住过的痕跡。
但谢妄注意到了桌面上的东西。
除了煤油灯,还有一个铁皮文件盒。
“这是你翻出来的?”谢妄问许安。
许安摇头:“我进来的时候就在桌上了。”
苏徊走到桌前。
铁皮盒子锈跡斑斑,扣锁已经烂了。他翻开盖子。
里面有三样东西。
一本泛黄的硬皮笔记本。
一张折了两折的施工图纸。
一张照片。
苏徊先拿起图纸展开。
纸张脆得几乎一碰就碎,图纸上画的是一套复杂的地下管道系统。
右下角盖著一个红色的方形印章。
字跡模糊,但还能辨认出两个字。
盛记。
苏徊皱眉。这个名字他没听过。
他放下图纸,拿起那本笔记本。
封面空白,翻开第一页——
日期写的是二十一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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