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徊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床上。
不看了。
“师父,还有个事。”白星辰的声音突然认真了起来。
“说。”
“周建国。带了特警,把整个南山公墓封了。”
白星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一张照片给苏徊看。
南山公墓入口处,黄色警戒线拉了三层。
十几辆警车停在山脚下,车顶的警灯还亮著。穿防弹衣的特警在墓区外围拉起封锁圈。
而照片正中央,一个穿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正在和雷霆说话。
“周建国带了多少人?”
“我听严森说——整个特事处的外勤组都来了。十七个人。还有省厅借调的两队特警。”
白星辰又翻出一张照片。
这张是现场某个pd偷拍的。
画面里,周建国站在万人坑的位置。
他身后是十几个穿制服的人。
他面前是地面上那道被天雷劈出的焦痕——一道从中心向外辐射的裂纹,像一个被火烧过的九宫格。
周建国的右手抬到了眉间。
標准的军礼。
对著空无一人的焦痕。
敬了整整五秒。
他身后的人,齐刷刷地跟著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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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星辰说:“这张照片已经在特事处的內部群里传开了。听严森说——周建国敬完礼之后跟身边的人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
白星辰的声音压得很低。
“这个人,以后特事处所有案子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任何人不得为难。”
苏徊靠在枕头上,安静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去。
黄昏的最后一丝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
他忽然想笑。
前世他站在玄门之巔,受万人敬仰。
最后为了救一城百姓,功德散尽,天谴劈身,连一句遗言都没来得及留。
尸骨无存。
今世他顶著全网骂名,被人叫骗子,白眼狼,装神弄鬼的戏子。
然后昨天晚上,他用一道天雷和寿命,换了一百多条命。
换了一个军礼。
苏徊闭上眼。
嘴角弯了一下。
——值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白星辰立刻站起来:“谢总。”
谢妄推门进来。
扫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空粥碗。
然后才把视线转过来。
“醒了。”
“嗯。”
“吃了东西?”
“嗯。”
“能说话?”
“能。”
“那听我说一件事。”
谢妄走到床边。
他没坐下。居高临下地站著,垂眼看苏徊。
“周建国明天早上十点要见你。地点在帝景湾,我安排的。”
苏徊皱眉:“我现在——”
“坐著见。你不用站起来。”
苏徊想说什么,被谢妄打断了。
“他带了一份案卷。南山公墓二十一年前的一桩失踪案。十三个工人,集体失踪,至今未破。”
苏徊的手指动了一下。
“万人坑底下埋的不只是公墓的正常逝者。”
“那十三个工人——就在地底。”
“暗渠修完之后,有人杀人灭口,把施工队全埋了下去。”
苏徊闭上了眼。
二十一年。
十三条人命。
一个从头到尾都在被隱藏的惊天命案。
“守墓人跑了。”苏徊说。
“守墓人是唯一的倖存者。”
谢妄说,“周建国已经在全国范围內发了协查通报。”
苏徊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谢妄看了他两秒。
然后伸手,把落地灯调成了最暖的色调。
“睡吧。明天的事明天说。”
苏徊在黑暗中弯了下嘴角。
很快。
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第二天早上九点五十五分。
帝景湾一號別墅的客厅。
苏徊坐在沙发上。
穿了一件白色长袖,脸色还是差,但比昨晚好了一个色號——从“纸糊的”变成“米白色的”。
白星辰站在他身后。
谢妄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翻手机。
严森站在门口。
九点五十八分。
门铃响了。
严森开门。
门外站著三个人。
周建国站在中间,换了身深藏蓝衬衫,右手夹著一个加厚的牛皮纸档案袋。
他左边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抱著两个文件箱。
右边跟著一个四十出头的女警官,短髮利落,胸前別著特事处的证件。
严森把人往客厅领。
周建国跨进门的第一步,视线先扫了一圈。
帝景湾一號別墅的客厅,层高四米二,落地窗外是私家花园,阳光铺了满地。
沙发区正对著门。
苏徊歪在三人位沙发的右侧,身后垫了两个靠枕,膝上搭著一条薄毯——白星辰塞的,说师父不能受凉。
脸还是白,眼睛半睁著,有点懒,像刚被人从被窝里拽起来。
周建国的脚步慢了半拍。
他昨晚看的是监控画面。
隔著夜视镜头,他看见一个少年左手引雷,右手持剑,一道紫白色闪电从天穹直劈地面。
那个画面他回放了七遍。
第七遍的时候,他对著屏幕敬了个礼。
现在,製造那个画面的人窝在沙发上,盖著毯子,看起来跟普通养病的大学生没什么区別。
“周处。”
周建国快走两步:“苏先生,別动,坐著说。”
他今天的態度跟上次完全不一样。上次是拿著聘书来招揽,话里话外带著体制內的拿捏。
这次不一样。
苏徊抬了下下巴,示意对面的位置。
周建国坐下。身后两个下属站著,没敢动。
谢妄始终没抬头。拇指划著名手机屏幕,像这间客厅里多了三个陌生人跟他没有半毛钱关係。
但严森注意到了。
谢总的手机屏幕,灭的。
他划了五分钟的黑屏。
严森嘴角抽了一下,低头假装看地砖。
“苏先生。”
周建国把牛皮纸袋放在茶几上,“昨晚的事,省厅已经上报了。南山公墓目前列为特级管控区域,三层封锁,不会再出问题。”
苏徊“嗯”了一声。
周建国继续说:“你在万人坑阵眼处理得很乾净。我们的技术组今早进场检测了——地脉阴气值降到正常基线以下。二十一年积攒的东西,你一个晚上给平了。”
苏徊没接话。
他在等周建国说正事。
周建国也不磨嘰了。他解开档案袋的封口绳,抽出一沓发黄的纸质材料,连同几份新列印的文件,一起推到苏徊面前。
“二十一年前。南山公墓地下暗渠施工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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