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一天的军训终於熬过去。
操场上的人迅速散光。
苏徊没急著走,他走到操场东侧的角落。从这里望过去,那排废弃的水泥看台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阴森。
那股混杂在草木气里的阴血味,比白天更浓了。
白星辰背著包凑过来,神神秘秘地递给苏徊一份文件袋。
“师父,查到了。”
苏徊接过文件袋,拆开绕线。
里面是几张列印出来的资料。
“我爸找了南州那边的关係。这个沐珩,底子太乾净了,乾净得有点假。”
白星辰压低声音,“南州大学的学籍档案上写著,他大一在考古系,平时极少露面,期末考试却全是优。”
苏徊快速翻阅资料。
“转学原因呢?”
“写的是水土不服,心理抑鬱。”
白星辰撇嘴,“他那个体格,那个站军姿的架势,哪里像抑鬱了?一拳能打死三个我。”
苏徊的手指停在第二张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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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是一段手写的备註信息。
“我爸那个朋友是南州玄门圈子里的老人。”
“他说,南州这两年出了个狠角色,道號不知道,真名不知道,只知道是个年纪不大的年轻人,专门替人处理极凶的阴物。”
“手段极其暴烈,像个疯狗。南州那边叫他『小阎罗。”
苏徊盯著纸上的字。
小阎罗。
“而且……”
白星辰咽了口唾沫,“这个小阎罗,据说之前一直在追踪一个从南州逃走的民俗学者。那个学者的名字,叫许闻舟。”
苏徊把资料装回文件袋,合上。
沐珩衝著许闻舟来的。永安巷里的阴木镇街,许闻舟的名誉权案,还有海大玄学系这门莫名其妙的田野调查课。
“师父,现在怎么办?那个沐珩到底是敌是友?”
“不知道。”
苏徊转身往校外走,“只要他不挡我的道,隨便他。”
校门口,熟悉的黑色迈巴赫极其霸道地停在路边。
车牌號太扎眼,路过的学生纷纷绕行。
严森站在车门边,恭敬地拉开车门。
苏徊坐进去。
谢妄坐在旁边,大腿上搁著笔记本电脑。见苏徊上车,他直接合上电脑,隨手丟在旁边的座椅上。
车厢里有一股极淡的檀香味。
“手伸过来。”谢妄沉声开口。
苏徊靠在真皮椅背上,懒得动。
“干什么?”
谢妄没废话,一把攥住苏徊的手腕。
“军训不能停?”
“不能。”
苏徊由著他扣著自己的手腕,“规矩不能破,做人不要太高调。”
谢妄冷眼看他。
“你今天在操场上把那个什么博主骂得送进局子,现在网上已经炸锅了。你还不高调吗?”
“那是他自己找死。”
谢妄盯著他泛白的侧脸,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想把海城大学夷为平地的衝动压下去。
“今晚去我那。”
苏徊瞥了他一眼。
“回帝景湾。我还有事。”
“什么事?”
“看台那边有东西,今晚得去挖出来。”苏徊没有瞒他。
“严森带人去挖。”
“不行。”
苏徊断然拒绝,“那东西普通人碰了会折寿。”
严森在前排驾驶座上握紧了方向盘,没敢吱声。
谢妄的胸膛起伏了一下,极度偏执的占有欲夹杂著怒火往上躥。
“那我也要去。”
“隨你。”苏徊闭上眼养神。
晚上十一点半。海城大学早已熄灯,校园里一片死寂。
黑色的迈巴赫悄无声息地停在操场外围的林荫道上。
苏徊推开车门,夜风带著初秋的凉意吹过来,他没忍住,抵著唇咳了几下。
谢妄站在他身后,双手在他背上拍了拍。
两人避开监控,沿著柵栏缺口走进操场,直奔东侧的废弃看台。
看台后面的小树林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没有虫鸣,也没有风声。静得诡异。
苏徊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黄符,指尖轻轻一捻。黄符无火自燃,幽绿色的火光將周围两米照亮。
腥臭味在此时达到了顶峰。
苏徊停在一棵老树下。
地面的泥土顏色比周围深出一块。
“就这。”
苏徊蹲下身,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刃,刀身刻满符文。那是谢妄找人花重金给他打的防身武器。
刀刃刺入泥土,猛地一挑。
泥土翻开。
里面露出一个成人头颅大小的黑陶罐子。
罐口用红绳和黄符封著,符纸已经发黑腐烂了一大半。浓郁的阴气像黑雾一样从破损的缝隙里往外溢。
“这是什么?”
谢妄站在旁边,高大的身躯挡住了一半夜风,目光阴沉地盯著那个罐子。
“借命罐。”
苏徊声音很冷。
“把活人的头髮、指甲,混合黑狗血和怨鬼的骨灰封在里面。”
“埋在学校这种阳气极盛的地方,是为了用学生的生机去压制它。顺便……汲取气运。”
苏徊刚准备用刀尖去挑开那个黑陶罐。
黑暗中,树林的另一边传来极为轻微的树枝断裂声。
“別碰。”
低沉慵懒的男声从树干后传出来。
苏徊没动。
谢妄瞬间转身,右手已经摸向了后腰的枪械。
沐珩穿著黑色的卫衣,慢慢从阴影里走出来。
看了一眼谢妄,然后把目光移向苏徊。
“苏徊,那上面的符文不是海城的手法。你碰了,它会直接炸开,阴血溅到身上,大罗神仙也难救。”
苏徊站起身,手里的短刃斜斜指著地面。
“你怎么知道它会炸?”
沐珩歪了下头。
“因为这东西,我半个月前在南州刚挖出来过一个。”
谢妄一步上前,將苏徊完全挡在身后,目光钉在沐珩身上。
“南州来的。”
“我不是来找麻烦的。”
沐珩看著苏徊露出的小半个侧脸,“我只是来善后。许闻舟的东西,我比你们清楚怎么处理。”
苏徊从谢妄背后走出来,拍了拍谢妄紧绷的手臂。
“让开。”苏徊声音平静。
谢妄咬牙,还是侧过身。
苏徊看著沐珩。
“你懂怎么处理?那为什么它埋在这里这么久,你现在才来挖?”
沐珩嘆了口气。
“我也是今天白天,你看著看台皱眉的时候,才察觉到这里有问题。”
“这个罐子埋得很深,而且上面加了敛息阵。”
苏徊低头看向坑里的那个黑陶罐。
上面的符纸边缘已经开始发黑冒泡,那些泄漏出来的阴气如同有生命一般,顺著泥土的边缘往上爬,试图缠绕苏徊的脚踝。
“这东西已经在失控边缘了。”苏徊盯著那些黑气。
“对。”
沐珩走近了两步,“所以我说你不能碰。得用南州的祝由术把它重新封印,然后带去极阳之地烧掉。”
沐珩刚要伸手去拿自己包里的法器。
突然,坑里的黑陶罐发出一连串轻微的开裂声。
“咔擦——”
罐体侧面裂开一条缝隙。
一团黑气冲天而起,直扑苏徊的面门。
“小心!”
沐珩脸色骤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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