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在想什么？

    程亦伊进入沈安月的闺房之后並没有拘谨，朝著被子中间的凸起就扑了下去。
    “什么东西？”
    触感很软，即使隔著被子，抱起来也很舒服。
    “那是我的抱枕。”沈安月羞红著脸，坐在床边將被子压住，似乎里面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姐姐，还是说正事吧。”
    “爸爸妈妈在以前，总是要工作到很晚才会回家吗？”
    “嗯，大部分时候是的。”程亦伊將食指放在嘴边，做出回忆状，道:“那段时间他们两人都在工地干杂活。”
    “工地很多时候赶进度，便会要求他们留下来加班，加班费的话是1.5倍。”
    “不犯法吗？”沈安月並非一直享受天伦之乐，对世事毫无所知的花瓶。“强迫加班什么的……”
    她对法律有一定程度的了解，自然知道，强迫工人加班是违法行为。
    “嗯……也不能称之为强迫吧？”
    程亦伊顺势躺在床上，伸展起曼妙的肢体，隨口说道:“工地的零活並不是一项稳定的工作，干一天活才有一天的工资。”
    “倘若拒绝加班，下次，包工头就不一定会叫他们了。”
    “我放暑假的时候也去工地做过。”
    “虽然这活又累又苦又脏，但好在工资比较高，想要招到人很简单。”
    “所以，拒绝加班就代表著失去工作。”
    程亦伊习惯性的將手放在双眼之上，用指尖的缝隙欣赏房间。
    “而且话说回来。”
    “对於工地里面的那些叔叔阿姨而言，加班反而是应了他们的意。”
    “作为沈家大小姐，你可能不太理解我们这些穷人。”
    “辛苦劳累对我们而言並没有那么大伤害，因为这是日常。最可怕的只能是没钱。”
    程亦伊双手一合，將目光彻底挡住，像是下定决心般將心声吐露而出。
    “好烦吶！”
    “学校补课费贵的要死，还强迫学生交！”
    “不交的话根本没法在学校正常读书！”
    “房租也好贵！平均下来一天就得好几块钱！”
    “加上水电气！”
    “一天什么都不干，工资就少了好一半！”
    “真是的，这个世界怎么对穷人那么不公平？！”
    “气死我了！……”
    她小时候和爷爷奶奶见过面，作为老一辈的他们却总是在年幼的程亦伊身边吐露著生活中的不愉快。
    程亦伊被迫倾听。
    知道了他们曾经食不果腹，穿著破烂。
    但也正因为得知了这些不愉快的事，导致了程亦伊在那段时间心理状態极差。
    她总是背负著莫名的负罪感，连上课都无法集中精神，成绩一落千丈。
    可越是这样，老一辈向程亦伊诉的苦就更多了，还道德绑架她，说什么成绩不好，那就是她对不起所有人！
    但没过多久，爷奶的行为被爸妈发现了。
    作为父母的他们没有犹豫，带著程亦伊远走高飞，进城之后更是与爷奶断绝了联繫。
    程亦伊的状態也在那之后渐渐好转。
    自那之后，她明白了。
    向別人诉苦並不是一件好事。
    她的爸爸妈妈生活中遇到的麻烦绝对不比她少，但程亦伊从小到大都没被父母当做宣泄口。
    程亦伊这么多年来的情绪也一直憋在心里。
    她是个很善解人意的女孩子。
    自然不会做出和爷奶当年相同的事。
    不会向著沈安月诉苦……
    “所以说啊！”
    程亦伊话题一转，將手挪开之后，脸上没有展露出一丝一毫的沮丧，而是满目的开朗。
    她笑著说道:“你一定要好好的当沈家千金！”
    “能当有钱人就当一辈子的有钱人！”
    “你不用怕我，更不用担心我將你逐出家门，又或者覬覦你的財產继承权什么的。”
    “沈家指甲缝里隨便露出一点钱就够我快活一生了，就比如这5万块！”
    程亦伊將手机拿出，指著上面的余额，道:“考虑吃穿住行以及日常花费的情况下，我家起码需要一年才能攒出来！”
    程亦伊这话其实说保守了。
    她家房贷还没还完的时候，一个月存下1000块都够呛。
    “而且……”程亦伊匍匐在床上，用手撑著脸颊，明亮而乾净的眼睛盯著沈安月愣神的脸，道:“嘻嘻，你长得这么漂亮。作为姐姐，我也捨不得你出去吃苦啊。”
    “唔~”沈安月似乎是被盯的害羞了，脸颊红成一片，眼神不自觉的飘向別处。
    “对了，作为有钱人，你有什么烦恼吗？”
    “这倒，没有……”沈安月摇摇头，脸上不由的出现愧疚之情。
    因为在她的心目中，自己夺取了程亦伊的人生。
    是恶人，是外来者，是不讲道理的混蛋！
    “我好对不起她……”
    沈安月头也不抬，打心底里不敢面对程亦伊的目光。
    即使程亦伊没有展露出丝毫敌意与怨气，沈安月也无法直视她。
    因为心中的愧疚感一直在隱隱作祟。
    “从小到大，沈家人都很照顾我，偶尔生个病，我也得麻烦好多好多人……”
    “我一直含著金汤匙长大，接触的人也是非富即贵的大家族。”
    “我总是被眾星捧月……”
    “可这一切，明明……”
    沈安月越想越觉得愧疚，按住被子的手也不由得攥紧，双眼蒙起一层水雾。
    她不自觉的將目光挪到程亦伊的手上。
    按理来说，女孩子的手应该纤细柔嫩。
    但程亦伊却並非如此。
    她的手型很好看，但上面却有著一层薄茧，甚至，有未完全癒合的伤口。
    那是长期劳作的证明。
    “这一切明明是她的……”
    倘若程亦伊是个不讲道理的霸道之人，沈安月反而会心里好受点。
    但偏偏程亦伊表现得如此的善解人意，这让沈安月心中的愧疚感更深。
    “唔……”复杂的情绪让沈安月眼角染上泪花，她此时此刻，真的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这位姐姐。
    对方帮她扛下了人生中应该遇到的苦难，她却享受起人家的荣华富贵。
    一滴泪珠顺著脸颊滑落，让本就楚楚动人的沈安月美的悽惨。
    程亦伊自然是注意到了这点。
    在沈安月眼中，那双手渐渐靠近。
    直至贴到脸颊之上。
    触感並没有想像的那么粗糙，而是带著温暖与柔嫩。
    与此同时，温柔而关心的声音传来。
    “在想什么？”
    程亦伊已经坐直身体，和沈安月面对面，脸颊几乎要贴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