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酒就想赔罪?”
“哼……哼哼!”
说是半开玩笑,但其实有些將领是真生气了。
毕竟,石猛截胡他们的战功也不是这一次了。
上一次朔州之战,皇帝布下围三缺一之势,本来目的就是为了把北狄溃兵赶到金沙河畔,让他们这些骑兵负责绞杀的。
没承想,半路杀出来石猛这个程咬金,一个人堵在北城门就把活干了。
这次又是如此……
大几千骑兵,连续两次,来回奔跑大几百上千里地,一点战功没捞著,光剩折腾了。
但凡有点进取心的將领,这谁能受得了?
这时便有骑將开口了:
“陛下,下次坚决不能让石都尉的飞虎营打前锋了。”
“要不然,我们这些人马净跟著瞎跑路。”
“实在不行的话,剩下的仗就让他自己打好了!”
话音刚落,石猛便挥了挥手中的天龙破城戟,同样是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
“路都尉,话不能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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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陛下问谁打先锋的时候,不是没给过你们机会,你怎么不抢呢?”
“如果还是不服的话,来来来——”
“让陛下做个见证,咱哥俩单挑见个高下!”
路长风不敢接话,更不敢接招,只是冷哼一声。
作为元平帝来讲,其实他是乐意见到麾下將领之间进行良性竞爭的。
但,过了火就不好看了。
当即便是对路长风训斥一番,无非是將士同心、大局为重之类的话。
末了又表示会给他立功的机会,路长风这才不情不愿地抱拳称是。
对於石猛,老皇帝则是直接表示:
“石小子,你此番又立战功,想要什么赏赐?”
石猛也不客气,拱了拱手,开口就是硬货:
“给我加人手!”
“另外,这批抢到的战马,得再分给我一批。”
“我麾下飞虎营,名为骑兵,却人均只合一匹战马,这哪够?”
“我麾下骑兵,至少要人均三匹马!”
元平帝一怔,嘴角抽了抽。
他是马上皇帝,当然知道骑兵一人一马、一人两马、一人三马之间的战斗力差距有多大。
一匹马的骑兵,行军时要省著马力,到了战场马已经疲了,衝锋也冲不出多大力道。
两匹马可以轮换,行军速度和战场衝击力直接翻倍。
至於一人三马,那得是草原上最精锐的骑兵才有的豪华配置,行军时骑一匹、驮甲仗粮草用一匹、衝锋时再换一匹体力最充沛的,三马轮换,机动能力和持续作战能力完全是另一个档次。
甚至可以说天差地別!
可问题是,大乾缺马……
还没等元平帝开口,旁边几个骑將先炸了锅:
“一人三马?石都尉你这不是扯淡吗!?”
“三千营那么强的战力,拢共也才三个人合到五匹马。”
“你飞虎营一人三马,你咋不上天呢?”
石猛也不急,站在那里笑眯眯地看著皇帝。
他知道最终拍板的人是谁。
元平帝沉吟了片刻,抬手制止了诸將的喧譁,看著石猛说道:
“朕本来就缺战马缺的厉害,你想一人三匹马,那不可能!”
“最多给你加到一人两匹战马,另外再给你增加一倍人手,你看怎么样?”
石猛想了想,乾脆利落道:“成交!”
…………
朔方城一战,全歼北狄三千守军,夺回了几座牧场,共计收穫成年战马九千多匹。
除此之外还有大批的草料、牛羊和輜重。
元平帝高兴得合不拢嘴。
当晚直接给全军安排上了烤全羊!
接下来的三天,面对防御空虚的整个河套平原。
元平帝没有给北狄人喘息的机会,直接决定扩大战果。
將麾下的万余骑兵,兵分五路,四散而出,全力夺取战马、草料。
东路奔乌兰淖尔,西路直插狼山口,南路顺著黄河故道搜剿,北路深入阴山脚下的草场。
中路则由自己和石猛的飞虎营居中策应,哪一路碰上硬茬子便火速驰援。
三天下来,北狄人在河套的据点被一个接一个拔掉。
那些留守的部落根本没想到乾军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大多数人还在按部就班地放马牧羊,就被疾驰而来的乾朝骑兵打了个措手不及。
…………
到了第四天,全军再次於朔方故城集结。
各路人马陆续归来,带回来的战马一群接一群。
在故城外的临时马场上黑压压地排成一片,望都望不到头。
隨军的马政官清点了整整一天,最终报上来的数字是——近四万匹成年战马!
这还不算那些可以充作军粮的牛羊和堆积如山的草料。
可以说,此次的战略目的已经完全实现,近乎完美!
元平帝站在残破的城墙上,望著下面那片一眼望不到边的马群,捋著鬍鬚,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有了这四万匹战马,就有了组建大规模骑兵战斗群的本钱!
只要后勤跟得上,他就有资本北上草原,去抄拓跋寒的老巢。
四十年前他打过一次漠北,那次打的是北元。
四十年后,他要再打一次……
可偏偏就在这时候,两路不好的消息几乎同时传到了朔方故城。
第一路,是东边王子腾的消息——
那一路北征大军被北狄大可汗拓跋寒率领北狄主力死死堵在了被屠城劫掠后的云中城里。
两军攻防混战之时,又有拓跋寒提前隱匿在城中地下密室里的两千悍卒突然杀出,击溃华而不实的龙禁卫,生擒偽装成“元平帝”的老北静王,发现上当之后愤怒之下又將老北静王当场斩杀!
一时之间,乾军军心大乱。
內外夹击之下,云中城再度失守!
此役,老北静郡王以身殉国、宣府节度使陈英力战身死、三等伯牛继宗重伤、二等男戚建辉重伤,损兵两万有余。
大溃不敌之下,王子腾率残部拼死突围出城,往朔州方向撤退。
却不料,南撤路上,又中了拓跋寒伏击,折损一万余人。
仅剩的残余兵力被逼得转道向东,退入恆山一带,目前存亡未知。
第二路,是冯唐那边的消息——
情况比王子腾稍好一点,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说冯唐率部围攻九原城,头三天一切顺利。
到了第四日,竟然被城里杀出来的悍猛人熊兀顏恶尔冲碎战阵,损兵数千……
紧接著,又被拓跋寒派出的一支奇兵截断粮道,一把火把粮草輜重烧得乾乾净净。
冯唐无计可施,只能提前撤兵。
却不料,退到杀虎口时又发现退路已被北狄兵堵死。
老冯唐走投无路,兜兜转转,只能率残部朝朔方故城的方向奔来了。
讯兵稟报完毕,站在帐中,低著头不敢看任何人的脸。
帐中一片死寂……
刚才还在为缴获四万匹战马而热热闹闹的气氛,转瞬间被这两盆冷水浇得乾乾净净。
元平帝的三路大军,除了自己亲率的这一路大获全胜,其余两路皆遭惨败。
王子腾部折损大半,残部退入恆山,生死不知。
冯唐部损兵折將,粮草尽失,正在往这边溃退。
而拓跋寒携大胜之威,下一步的兵锋会指向哪里,谁也不好说。
几个骑將面面相覷,方才还为战功爭得面红耳赤,此刻却都沉默了。
元平帝垂著眼瞼,苍老的面容上看不出太多表情。
他坐在案后,谁也没有说话,沉默了很长时间。
终於,老皇帝睁开眼,声音淡淡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意料之中。”
“但没想到会溃败的这么快。”
“朕到底还是高估了他们……”
这句话,元平帝憋了很多天。
从亲自带兵出偏头关的那一刻起,他心里就清楚东线那两路人马靠不住。
王子腾、冯唐那些將领,平日在朝堂上人模人样,真拉到战场上,能打几分仗,他心里比谁都有数。
起初,只是指望他们至少能把拓跋寒的主力拖住十天半个月,给自己夺回河套爭取时间。
事实上,自己这一路確实做到了。
可另两路溃败的速度,实在是比预想中快了太多……
元平帝也是很无奈——
朝无名將,实在是无人可用啊!
若不然,自己何至於以皇帝之尊,亲自带领偏师夺马?
这种打法,理论上只需要派出一名可靠的大將,率偏师西出,就足以完成。
自己身为帝尊,更应该亲自坐镇中军,与拓跋寒对垒,牵制北狄主力。
“唉!”
老皇帝轻轻嘆了口气。
——若贾代善活著该多好?
——若石猛再成长快些该多好?
可现实没有假设!
贾代善早已亡故,想用也用不上。
石猛才入伍不过十天,让他单独带兵,自己实在放心不下。
眼下的情况是——
己方夺下了河套,缴获了四万匹战马,这一路的战略目的確实达到了。
可北狄的主力还在,非但没有被消耗,反而连连得胜,士气正盛。
另两路大军的溃败,导致整个乾军这边的军心,遭受了沉重的打击。
原定的作战计划还能不能执行下去?
是不是要听从那些朝臣们的劝諫,割地赔款、遣使议和?
元平帝犹疑不定,眸子中第一次闪烁出了沮丧的神色。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石猛站了起来。
“启稟陛下!”
石猛刻意提高声音,语气中透露著无比的坚决!
他就是要在这个时候给皇帝、给诸將士重建信心!
“当此之际,我军绝不可坐以待毙!”
帐中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转向石猛。
石猛以更凌厉的目光扫过帐中诸將,最后定在元平帝脸上:
“此刻我等必须出动出击,打出一场重大的胜仗!”
“一则重振军心,二则牵制北狄主力,以避免他们继续南下,导致更坏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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