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朝堂封赏,位极人臣!

    在太上皇的带领下,一行人抵达了承天门外。
    承天门五座城门大开,张灯结彩,数百名礼部官员与內侍整齐排列。
    新皇雍庆帝赵澈早已率文武百官在此等候多时。
    一见太上皇策马而来,当即快步上前几步,撩起龙袍下摆,跪伏於地。
    “儿臣恭迎父皇凯旋而归!”
    “父皇英明神武,亲率大军横扫北狄,扬我大乾国威,此功此德,千秋万世光照日月!”
    太上皇翻身下马,亲手將儿子扶起。
    隨即在他后背上重重拍了几下,哈哈大笑道:
    “老四,你在京中做得也不错。”
    “处理朝政,调度粮秣,筹备军需,事事有条有理,没有让朕失望。”
    雍庆帝垂首躬身,恭声道:“父皇在外浴血奋战,儿臣在后分忧片刻,何功之有?父皇谬讚,儿臣愧不敢当。”
    “哈哈哈哈,行了行了,咱父子二人不在这互相吹捧了。”
    “走走走,进皇城。”
    雍庆帝应了一声,竟恭恭敬敬地亲自上前,为太上皇扶住马鐙、牵住马韁绳,將太上皇的马牵入了承天门。
    太上皇也不推辞,稳坐马上,满面笑意。
    身后数百文武、数千將士,就在新皇亲自牵马执蹬的引领下,浩浩荡荡进入皇城。
    街道两侧的百姓望见这一幕,纷纷感嘆新皇纯孝,父慈子孝,真真是天下楷模。
    石猛跟在队列中,將这一幕尽收眼底,面色平静如水,心中却不由得暗自思忖:
    大庭广眾之下为太上皇牵马执蹬,这绝不是单纯的父子之情能够解释的。
    当眾把姿態放得如此之低,要么是真有大孝之心,要么就是其隱忍城府远超常人。
    看来,未来与此人周旋,当需谨慎。
    …………
    所谓“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大军凯旋,照例先要完成祭祀大典。
    头一天祭祀天地。
    第二天祭拜宗庙。
    太上皇亲自主持,將拓跋寒的金刀、龙狼枪和北狄王庭的宗庙祭器献於社稷坛前,告慰大乾列祖列宗。
    直到第三天,才正式进入封赏环节。
    且说第三日清晨,天还没亮,神京城各处的官员宅邸便次第亮起了灯。
    在京五品以上官员,凡有资格上朝者,无不早早起身沐浴更衣,换上朝服,乘轿骑马赶往皇城。
    皇极门外的广场上黑压压站了一大片人。
    低声寒暄与靴底摩擦石板的声响混在一起。
    直到钟楼上响起清脆的钟鸣。
    钟声一响,所有人立刻噤声整肃。
    净极鞭被太监挥舞得啪啪作响。
    九声脆响过后,百官从皇极门內鱼贯而入,朱紱紫綬分列两旁。
    石猛站的位置很靠前,在武將一侧位列第三。
    排他前边的是两个花白鬍子的老头。
    身后则是一排排平日里眼高於顶的勛贵將领。
    这排次是礼部反覆斟酌过的,郡王之尊,已仅次於宗室亲王和开国四王后嗣,站得太靠后不合规制,站到最前面又太扎眼。
    第三位,恰到好处。
    皇极殿御阶之上摆了两张龙椅。
    正中是一张巨大的盘龙金椅,稍偏一些的位置则是另一张稍小些的龙椅。
    这显然是雍庆帝特意安排的——
    父皇虽已禪位,但在这种大典之上,谁坐正中谁坐偏侧,一丝一毫都含糊不得。
    果然,二圣临朝。
    太上皇缓步走向正中那张大龙椅坐下。
    雍庆帝则坐在旁边的小龙椅上,脊背挺直,目不斜视。
    戴权侍立在太上皇身侧,新皇的心腹太监——六宫都太监夏守忠则站在雍庆帝身后。
    两个老太监一左一右,涇渭分明。
    “上朝——”
    夏守忠尖亮的声音在大殿中迴荡。
    “拜!”
    文武眾臣齐刷刷跪倒,山呼万岁。
    沉闷的典仪和冗长的表功持续了大半个时辰。
    礼部官员將此次北征的功绩一一宣读。
    从朔州第一战到金沙滩决战,每一桩每一件都有据可考。
    终於,表功完毕,进入了封赏环节。
    第一个受封的是老北静王。
    老北静王在此战中並未实际领兵作战,要说具体功劳確实不多。
    但一来他地位尊崇。
    二来他在关键时刻坚决支持了太上皇的主战意图。
    三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代替太上皇坐镇云中,被拓跋寒识破后以身殉国。
    这份忠烈,便是最大的功劳。
    表功之后,御旨追赠老北静王为忠毅亲王,以国礼厚葬,荫及子孙。
    北静王的爵位则由其子水溶承袭,即日生效。
    水溶出班领旨,叩首谢恩。
    第二个受封的便是此战的首功之臣石猛。
    当夏守忠念出“忠武郡王石猛上前听封”几个字时,武將队列中的关千剑、曹千曲、陈威、郭震等人立刻兴奋了起来。
    曹千曲压低嗓子对关千剑嘀咕了一句:“来了来了,到咱们將军了。”
    关千剑瞪了他一眼示意噤声,但自己嘴角咧的也根本压不住。
    礼部官员展开早已擬好的圣旨,將石猛的功劳从头到尾宣读了一遍——
    朔州先登破城、阵斩兀顏光、力杀北城门迫降七千、朔方故城献计、率八千铁骑北征草原、筑京观二十七座、马踏龙城、焚毁北狄宗庙、勒石狼居胥山、三箭定巴阿邻、金沙滩救驾阵斩拓跋寒……
    每一项念出来,殿中便起一阵低声的骚动。
    这圣旨足足念了一盏茶的工夫才念完。
    最后,御旨钦封!
    ——忠武郡王,上柱国,特进荣禄大夫,驃骑將军,加太子太保,列席军机阁!
    ——食邑万户,年俸五千石,赐王府一座,良田千顷,黄金万两,白银二十万两,丝绢二十万匹,美婢百名,侍卫百二十名,准许门前立戟,设王府属官!
    满殿譁然。
    郡王爵位自不必说。
    上柱国是武勛之首!
    荣禄大夫是散官最高阶!
    驃骑將军是位列第三的朝廷大將,统管天下骑兵!
    太子太保是东宫三师之一!
    军机阁更是大乾最高军事枢密机构!
    这些头衔单独拎出任何一个都足以光耀门楣,如今却一股脑全压在了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身上。
    满朝文武,艷羡者有之,眼红者有之,真心嘆服者亦有之。
    石猛上前接过圣旨,叩首谢恩,面上不见骄色,只有一派沉稳。
    这种沉稳落在旁人眼里,比他的战功更让人心底一紧。
    第三个受封的是史鼎。
    这位出身金陵史家的史三爷,在雁门关輜重营大火和晋阳仓大火之后,满朝主张割地议和,连太上皇自己都一度动摇,是他主动站出来,立下军令状,硬是在绝境中筹足了大军两月之用的粮草。
    仅此一功,便足以封侯。
    御旨钦封!
    ——忠靖侯,柱国,荣禄大夫,加太子少傅,掌户部尚书事,列席內阁。
    史鼎上前领旨,叩首谢恩。
    群臣之中,开国勛贵一脉顿时喜形於色。
    虽然史鼎的爵位不如石猛那般显赫,毕竟郡王与侯爵差著整整两级。
    但大乾自来以文制武,內阁的分量比军机阁要重。
    在勛贵们眼中,史鼎这个实权户部尚书,比石猛那些虚衔头衔加起来还要值钱。
    史鼎的二哥,世袭保龄侯的史鼐,更是激动得花白鬍鬚乱颤,老泪纵横。
    自此以后,史家一门双侯,已是站上了文官体系的巔峰。
    满殿勛贵纷纷拱手道贺,史鼐一边擦著眼泪一边回礼,嘴上半句谦逊之辞都说不完整,只是一个劲地点头。
    三大巨头封赏完毕,接下来便是各自有封的將军们。
    石猛麾下的关千剑和曹千曲各受封二等伯爵位,授从二品武职。
    四大都尉陈威、郭震、龚箭、罗云虎各受封一等子爵,授从三品武职。
    再往下,有功之將皆有封赏,不过是一张圣旨念过去的事。
    至於士卒的赏赐和抚恤,由於人数太多,则不在今日朝会上议论,少不得要推到年后开春了。
    …………
    这场朝会从早晨一直持续到了下午申时才结束。
    散朝之后,皇极殿外的广场上热闹非凡。
    诸多文武官员纷纷上前向石猛道贺。
    当然,有的人是真心诚意,有的人则面上堆笑心里却不知在盘算什么。
    石猛一一回礼,既不热络也不冷淡,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身后的关千剑和曹千曲等眾將倒是笑得合不拢嘴,逢人就抱拳,比自家封爵时还要高兴。
    而人群之中,却有一人嚇得脸色惨白,满头大汗。
    此人正是荣国府的一等神威將军贾赦。
    贾赦缩在人群后头,趁人不注意一把拽住了贾珍的袖子,將他扯到一根盘龙大柱后头,压低嗓子厉声责问:“珍哥儿!你当初在信上不是信誓旦旦说要借刀杀人,让那姓石的死在草原上吗?怎么他不但没死,还封了王爵?!”
    贾珍被他问得满脸不耐烦,甩开袖子,声音也压得极低:“大老爷,你还有脸问我?”
    “你什么意思?”贾赦瞪著眼。
    “什么意思?”贾珍直接气笑了,“你说你当初惹谁不好,偏偏惹那个石呆子干嘛?”
    “你说你……你要他的破扇子干什么?那二十几把扇子值几个钱,值得你把人往死里弄?”
    “现在好了吧,人家一步登天封了郡王,你这会儿知道怕了?”
    贾珍越说越气,压抑了许久的怨气一股脑往外倒了出来:
    “你贾赦是大老爷,出了事自有荣国府、有老太太替你挡著。”
    “你知道我为了把这桩事摆平,付出了什么代价吗?”
    “我当眾下跪……我!”
    “当著满帐文武的面,我贾珍跪在地上像条狗一样求他饶命!”
    “我白花了三十万两银子,才保住了这条小命!”
    “三十万两!寧国府的家底都快掏空了!”
    贾赦闻言,本就苍白的面色又白了几分,额头上的冷汗顺著腮帮子往下淌。
    他拿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连忙问道;“珍哥儿,那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一个泼皮破落户石呆子……怎么就成了郡王?”
    “你快跟我说说,我……我也好有个准备。”
    贾珍便从朔州城头石猛先登开始说起,將四个多月来的事大致讲了一通。
    朔州先登、阵斩兀顏光、北城门迫降七千、河套夺马、率八千铁骑北征草原、筑京观二十七座、马踏龙城、勒石狼居胥山、金沙滩阵斩拓跋寒……
    这些战功,贾赦在朝堂上已经听了一遍,但现在被贾珍逼著,连珠炮似的又听了一遍。
    每一桩战功说出来,都像一把锤子砸在他的胸口。
    最后贾珍又把自己如何花十万两银子求高人指点、如何当眾下跪认错、如何被逼捐二十万两银子的事一五一十全说了。
    贾赦听完,两条腿已经软得像踩在棉花里。
    他扶著盘龙柱站稳了,连忙盘算著道:
    “那……那我也赶紧回去准备三十万两银子,趁那石呆子还没找上门来,先给他送去。”
    “得罪一位实权郡王,確实划不来。”
    “三十万两虽多,但比起身家性命来也不算亏……”
    贾珍闻言,冷冷一笑。
    这一笑里带著几分自嘲,也带著几分幸灾乐祸的怨毒:
    “大老爷,你想得未免太简单了。”
    “我只在旁多了一句嘴,不算主犯,就要用三十万两银子去摆平。”
    “你可是当初那事的主使,那会儿亲自串通府尹把人弄进大狱的就是你,你觉得三十万两够?”
    “做梦吶!”
    贾赦被他一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正要再问些细节,忽然听得身后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贾赦!”
    石猛的声音冷不丁地从身后传来,不高不低,刚好能让贾赦听得清清楚楚。
    贾赦浑身猛地一哆嗦,脊背上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他僵硬地转过身,正对上石猛投过来的目光。
    石猛没有停下脚步,只是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掛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微笑,淡淡道:
    “好久不见。”
    然后便迈著不紧不慢的步子,沿阶而下。
    隨后跨上炭龙驹,又微微笑著回头看了一眼这叔侄俩,在一眾將士的簇拥下打马而去。
    贾赦整个人僵在石阶上。
    方才那个微笑和那句“好久不见”,把他心里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压垮了。
    那个石呆子……
    那个曾经被他一句话就关进大牢的破落户……
    现在是帝国头號战功郡王,手握上万精锐骑兵的兵权,能列席军机阁,太上皇视他为心腹,满朝文武见了他都要低头行礼……
    这样一个人,若是翻起旧帐来,他能往哪里躲?
    贾珍看著面如死灰的贾赦,冷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他花了三十万两银子和一张老脸,才勉强从石猛手中买回一条命,至於贾赦要花多大的代价,他不同情,也管不著。
    “连累我……”
    “你这老傢伙纯属活该,自作自受!”
    贾珍低声嘟囔著,快步离开皇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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