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首不属於这个时代的歌曲,一场无法明说的误会,让石猛和赵老爷子和好如初。
当晚,这位老太上还专门留在忠武郡王府里用了晚膳。
直到夜色渐深,才高兴的哼著那首听的半生不熟的《回马枪》回了龙首原。
“我愿为你一生守边疆~”
…………
次日清晨,皇极殿朝会。
太上皇今日难得换下了道袍,重新套上了龙袍。
他坐在正中那张盘龙金椅上,面色红润,精神矍鑠,看上去心情好得不像话。
雍庆帝坐在侧旁的小龙椅上,脊背挺直,看上去也很高兴。
石猛今日也破天荒地站在了武將队列里。
平日里这傢伙不是告病就是告假,偶尔来一次也是站在角落里打瞌睡。
今天却精神抖擞,腰杆挺得笔直,时不时地盯著殿门口的方向。
旁边的几个武將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困惑——
忠武郡王今天吃错药了?
但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其实今天朝会没什么大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最大的事就是给忠武郡王未进门的王妃册封。
果然——
群臣山呼万岁之后。
只见夏守忠上前一步,尖亮的声音在大殿中迴荡:
“宣——陛下义女秦可卿上殿听封!”
殿门外,一道身影应声而入。
秦可卿身著公主礼服,头戴九翟冠,身穿大红紵丝织金云凤纹大衫,青缘金绣云凤纹霞帔垂於胸前,腰间玉带束得纤穠合度,通身上下流光溢彩。
她原本就生得极美,此刻自殿门外缓步走进来时,满殿烛火映在她身上,將那身公主冠服照得璀璨生辉,更是显得整个人美艷不可方物,像是从画中走下来的一般。
殿中不少朝臣只听说过陛下新认了一位义女,今日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位传说中的秦家养女。
此刻见她从容不迫地踏上御阶,不少人心中暗暗吃惊——
这女子容顏之盛自不必说,更难得的是那一身从容气度,行走间裙裾不动环佩无声。
站在金殿之上面对满朝文武和两尊天子,竟毫无侷促之意,仿佛天生就该站在这皇极殿里。
几位老臣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之后便再也不敢多看一眼——
他们都已猜到了这位“昭阳公主”的真实来歷。
毕竟,那眉眼太像了。
像到让他们这些活了大半辈子的老傢伙脊背发凉。
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老老实实地盯著自己脚下的金砖。
唯独石猛——
这小子咧著嘴,直愣愣地盯著秦可卿从殿门口走到御阶前。
他今天为什么要来上朝?
开玩笑的!
他未过门的媳妇要受册封了,他能不来捧场吗?
此刻,石猛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秦可卿身上,一点儿也不怕犯忌讳,就这么直勾勾地,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
心里头那个美呀——!
嘖!
太上皇在龙椅上將石猛这副德性看得一清二楚。
老爷子忍了半天终於没忍住。
“咳!”
重重咳了一声后,拿眼神狠狠瞪了他一眼。
石猛回过神来訕訕地收了几分笑,但嘴角还是往上翘著,根本压不住。
雍庆帝见秦可卿已在御阶前站定,微微侧头朝夏守忠点了点头。
夏守忠展开早已擬好的圣旨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朕承天命,君临四海,夙夜祗畏,思以仁义化民,以孝悌安邦。”
“今有秦氏女可卿,工部营缮郎秦业之养女也,秉性柔嘉,持躬端淑,温惠秉心,德容兼备。朕甚爱之,特收为义女,赐封號昭阳公主,入宗人府玉牒。”
“赐公主府一座,良田千顷,食邑三千户,年俸五千石,金万两,银十万两,丝绢万匹,宫婢百人,侍卫百人……”
“金印紫綬,一切仪仗用度,皆依公主之制。”
“钦此。”
秦可卿跪伏於地,叩首谢恩。
她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沉稳,並没有因为这天大的恩典而失態。
朝中几个老臣暗自点头——
这气度,果然不是寻常人家养得出来的。
册封公主的圣旨宣读完毕,夏守忠又展开了另一道圣旨。
这一次出班跪下去的是秦业。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工部营缮郎秦业,恪尽职守,持身清廉,居官数十年而不改其志,居室简陋而不易其节。”
“兼教女有方,今其养女已为朕之义女、昭阳公主,秦业抚养之功不可没。”
“特封一等忠意伯,赐伯爵府邸一座,良田五百顷,年俸二千石。赏银五万两,丝绢五千匹。”
“钦此。”
秦业跪伏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一般。
他从一个小小的工部营缮郎一夜之间成了一等伯,住的从寒酸小院变成了伯爵府邸。
这等天翻地覆的恩遇让他连谢恩的话都说不利索,只是伏在地上不住地叩头,老泪纵横。
满殿文武看向这个在工部坐了十几年冷板凳的老实人,目光里有羡慕也有感慨——
谁能想到这个连蜡烛都捨不得多点一根的穷官,会因为十八年前在养生堂门口收养了一个好女儿而一步登天?
雍庆帝看著秦业伏在地上泣不成声的模样,心中也是唏嘘不已。
他等秦业稍稍平復了些许,才示意夏守忠宣读最后一道圣旨。
最后,夏守忠展开第三道圣旨,殿中的气氛陡然一轻。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忠武郡王石猛,国之柱石,功盖寰宇。昭阳公主秦可卿,帝室之女,德容兼备。二人年貌相宜,才德相配,实乃天作之合……”
“今特赐婚忠武郡王石猛与昭阳公主秦可卿,大婚之期定於三月初三,大吉之日,宜婚配。”
“一切婚礼仪制,皆依郡王娶正妃之礼,由礼部与宗人府会同办理。”
“钦此。”
石猛大步上前,一撩袍角行礼接旨,声音洪亮底气十足:
“臣石猛领旨谢恩!”
秦可卿也跪在他身侧,低眉敛衽,面上虽仍是那副从容端庄的模样,耳根却悄悄红了。
接完圣旨,石猛咧著嘴压不住笑意,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女子,秦可卿也正好微微侧目,两人的目光在烛火下碰了一瞬又各自收回。
太上皇坐在龙椅上看著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
但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殿中百官齐声道贺。
散朝之后,皇极殿外的广场上热闹非凡。
百官纷纷上前向石猛和秦业道喜,一个是刚被赐了婚的郡王,一个是新晋的伯爵,两人被围在人群中拱手回礼忙得不亦乐乎。
石猛今日心情好得出奇,连那些从前他懒得搭理的勛贵上前道贺,他也一一回礼,来者不拒,逢人便笑,那张嘴从出了殿门就没合拢过。
秦可卿则被一群內侍和女官簇拥著从侧门去了后宫——
皇太后还在慈寧宫里等著见她。
…………
同一日。
荣国府也接到了来自大明宫的圣旨。
这次来传旨的不是小黄门,而是戴权亲自带著人来的。
这位老內相领著一队內侍浩浩荡荡地进了荣国府正堂。
荣府上下早已得了消息按品大装,列队跪迎。
贾母颤巍巍地跪在最前头。
贾政、王夫人、邢夫人、贾璉、王熙凤、贾宝玉以及三春姐妹等,跪了满满一堂。
戴权展开圣旨宣读,大意是荣国府二房嫡长女贾元春,淑慎端庄,德容兼备,特赐婚忠武郡王石猛为侧妃,婚期亦定於三月初三,与正妃同日入府。
一切仪制依郡王侧妃之礼办理。
贾母双手接过圣旨,颤巍巍地叩首谢恩。
戴权临走前难得地多说了两句话,低声对贾母道:“老太君,这道旨意可是太上皇亲自擬的,您老是聪明人,该明白这里头的分量。”
贾母连连点头,让鸳鸯塞了个沉甸甸的红封过去。
戴权也不推辞,笑呵呵地收了,带著人回宫復命去了。
传旨的人一走,荣庆堂里便静了下来。
贾母捧著圣旨坐在软榻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一副压了近半年的千斤重担。
她心里明镜似的——
元春嫁给忠武郡王做侧妃,不知情的外头人看来也许觉得委屈,可对眼下的贾家来说,这就是天大的恩典。
贾元春在贾母身侧,脸上看不出悲喜。
她在宫中当了数年的女史,见过太多身不由己的姻缘,也见过太多因为一桩婚事而改变命运的家族。
她知道自己的婚事从来不是为了自己——
从前家里送她入宫是为了光耀门楣;
如今赐婚给忠武郡王做侧妃是为了挽救整个贾家於水火。
她没有怨言,也没有欢喜,只是安安静静地接了旨,安安静静地叩了头。
安静的像是在完成一桩她早就知道会来的使命。
但是她的母亲王夫人就不一样了。
传旨的宫人刚走,王夫人脸上的笑容便像被风吹灭的蜡烛一样唰地暗了下去。
她扶著丫鬟的手站起来,嘴角往下撇著,目光扫过贾母手中的圣旨,眼角跳了又跳。
侧妃,侧妃……
她苦心经营这么多年,把元春送进宫去,求了多少人走了多少门路,为的是什么?
为的是让元春封妃获宠,为的是让她自己当上皇丈母娘。
如今倒好,一道旨意下来,元春是嫁出去了,可嫁的不是皇帝,只是一个郡王,还是侧妃。
侧妃是什么?
说好听点是王妃,说难听点就是个妾。
她王夫人的女儿,荣国公的嫡孙女,给人当妾?
在她看来这桩婚事简直就是打了她的脸。
她越想越堵得慌,忍不住向贾政埋怨了两句:“老爷,元春这事……”
话还没说完就被贾政一眼瞪了回去。
贾政这人別的不行,但有一点好,他只是迂腐,但还算不糊涂,有点自知之明。
他知道荣国府现在是什么处境,也知道太上皇给这道赐婚旨意不是在跟贾家商量。
说白了,是赏给他贾家一条活路!
贾政压低声音对王夫人说道:“你少说两句,別给家里惹祸。”
王夫人气得把帕子往袖子里一塞,转身回了自己房里,把门摔得砰的一声响。
同样想不通的还有贾宝玉。
贾宝玉把自己关在房里,连晚饭都没出来吃。
丫头们端了饭菜送到门口,他连看都不看一眼。
他坐在床边双手抱著膝盖,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又像是没哭过。
他把丫鬟们全赶了出去,自己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生闷气,越想越委屈,越想越生气。
他想不通。
秦可卿那样神仙似的人儿,为什么要嫁到忠武郡王府去?
虽然前天因为这事被他爹狠狠踹了一脚,但他还是觉得心里堵得慌。
这还没缓过劲来,今天又有圣旨到了!
还让他的长姐也要嫁到忠武郡王府去……
大脸宝想不通——
为什么都嫁到那里去?
凭什么都嫁到那个破王府去?
那个什么忠武郡王带兵围了寧荣街、把他全家上下罚跪了一上午、把他大爷贾赦夺爵流放到辽东苦寒之地、把他东府的珍大哥当街打成残废下了狱……
他想不通!
这样一个只会动刀动枪的粗人莽夫,怎么能配得上秦姐姐那样的女儿家?又怎么能配得上他温柔大方的长姐?
水似的女儿家嫁了人就会失了灵性,就会变成鱼眼珠子,这是他从小便信奉的真理。
如今两个最好的女儿家都要嫁到同一座府里,嫁给同一个人,还是一个只知道打仗杀人的武夫……
——这不更是糟蹋吗?
贾宝玉想不通,而且越想越气。
索性把枕头也扔了,被子也踢了,一个人闷在屋子里大喊大闹了起来……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