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巨石砸落,隘口被拦腰截断。
百夫长阿斯尔虽然摔得满脸是血,但毕竟是百战老兵,在巨石落下的瞬间,他本能地带著前锋的十几骑滚向了隘口內侧。
退路被巨石堵死。
前有冰面,后无退路。
阿斯尔抹了一把糊住眼睛的血,凶光毕露。他看了一眼还在前方不远处“逃窜”的朱寿,又看了一眼两侧的石壁。
“两脚羊的陷阱!”
阿斯尔咆哮一声,手中马槊一挥,“冲!杀了那个逃兵,衝进烽燧!”
剩下的七八个还能动的前锋天狼兵纷纷弃马,拔出弯刀,嗷嗷叫著向朱寿扑去。
朱寿原本还想再演一会儿,回头一看这群杀神不要命地衝过来,嚇得魂飞魄散。
“妈呀!真来啊!”
他怪叫一声,撒丫子狂奔,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准了地上的標记,突然往旁边一块大石头后面一缩。
几个天狼兵追得太急,脚下冰面又滑,根本剎不住车。
“噗通!噗通!”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兵直接踩空,连人带刀栽进了早已挖好的陷坑里。
坑底,是削尖了的木桩。
“啊——!”
惨叫声瞬间响彻山谷。
后面的几个有前面的三个垫脚,没有当场毙命,但也不是被刺穿了胳膊就是刺中了大腿。
“动手!”
一直埋伏在羊马墙后的赵虎和吴老三,早就憋得眼珠子都红了。
那种看著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天狼人在坑里挣扎的画面,像烈酒一样浇在他们头上,恐惧瞬间化为了暴虐的杀意。
“杀!!”
赵虎第一个跳出来,举著大刀,对著一个刚要爬出坑的天狼兵脑袋就砍了下去。
“噗嗤!”
红白之物飞溅。
吴老三也不甘示弱,专门照著那些陷在坑里的人砍。
就连刚才还在逃命的朱寿,一看这架势,也来了精神。
朱寿从石头后面窜出来补刀。
“让你追老子!让你追!”朱寿一边捅一边骂,那副狐假虎威的德行,全然忘了刚才尿裤子的狼狈。
……
然而,百夫长阿斯尔並没有掉进坑里。
他在看到手下落坑的瞬间,硬是用马槊撑地,止住了身形。
看著手下被这群乌合之眾屠杀,阿斯尔怒髮衝冠。
“卑鄙的南人!死!”
他怒吼一声,挥舞著马槊,竟是一个人逼退了赵虎和吴老三,把二人逼向烽燧入口。
“谁能挡我?”
就在这时。
头顶上方传来一阵碎石滚落的声音。
阿斯尔下意识抬头。
只见一道如同黑塔般的巨大身影,从悬崖侧面的小路上猛虎下山般衝杀而下。
孟蛟直接跳下来的。
借著这股从天而降的冲势,孟蛟双手紧握一把鑌铁厚背刀,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最纯粹的力劈华山!
“给我……开!”
孟蛟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
阿斯尔大惊失色,这股压迫感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他来不及闪避,只能举起手中那杆精铁马槊横挡。
“鐺——!”
金属爆鸣声在隘口內炸响。
火星四溅。
那是纯粹力量的碰撞。
阿斯尔那杆隨他征战多年的精铁马槊,竟然被这一刀硬生生砸弯了!
巨大的力量顺著马槊传导下来,阿斯尔虎口崩裂,双臂发麻,整个人被砸得单膝跪地。
还没等他喘口气。
孟蛟手腕一翻,厚背刀顺势横扫。
“噗嗤!”
一颗斗大的人头飞起,在那件精良的锁子甲上喷出一腔热血。
天狼百夫长,死。
孟蛟站在尸体旁,喘著粗气,那一身狰狞的伤疤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恐怖。
他如一尊杀神,震得赵虎等人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
隘口內侧的战斗大局已定。
就在这时,高台那边传来一声尖叫。
“啊——!”
那是小环的声音。
原来,有一个身手矫健的天狼兵,顺著侧壁的乱石爬上了高台,想要解决掉那几个往隘口外侧扔火罐的女人。
当那双沾满血污的手攀上墙垛,露出一张狰狞扭曲的脸时,正往下看的小环嚇得瘫软在地。
那兵卒狞笑著,刚要翻身而上。
顾怡嵐的脸瞬间煞白。
她手里没有刀,身边也没有周起。
恐惧到了极致,反而生出了一股疯狂的狠劲。
顾怡嵐双手搬起脚边一块大石头,闭上眼睛,咬紧牙关,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砸向那只扣在岩石边缘的手。
“砰!”
“啊——!”
那天狼兵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十指连心,那剧痛让他瞬间鬆开了手。
身体失去平衡,他在空中胡乱抓了几把,直直地跌落回下方翻腾的火海中。
顾怡嵐喘著粗气,浑身虚脱般靠在墙垛上。
她看著自己的双手。
没有血,但却在剧烈地颤抖。
杀人了。
她杀人了。
但下一秒,她转头抱住了还在发抖的小环,眼神里那丝慌乱慢慢退去,变成了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杀人怎么了?
为了活下去,哪怕成魔又何妨?
……
“外面的!外面还有人!”
解决了內侧敌人的赵虎,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指著那块堵住隘口的巨石喊道。
巨石並没有完全封死视线,两边还有缝隙,而且石头不高,能爬过去。
“快!去帮伍长!”
孟蛟一马当先,提著滴血的刀翻过了乱石堆。
赵虎和朱寿等人也赶紧跟上。
他们本以为外面会是一场苦战,毕竟外面的人虽然被火烧了,但人数更多。
然而,当他们翻过巨石,看清外面的景象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隘口外,是一片焦黑的炼狱。
火势已经小了,空气中瀰漫著令人作呕的焦肉味。
满地都是被烧得打滚的天狼兵尸体。
而那几个侥倖衝出火海、还没断气的残兵,此刻正一脸惊恐地步步后退。
在他们面前,挡著一个人。
周起。
他提著一把长刀,站在唯一的出口处。
那是真正的“一夫当关”。
一个浑身著火的天狼兵惨叫著衝过来,试图同归於尽。
周起连眼皮都没眨。
侧身,出刀,收刀。
“嗤。”
那天狼兵的喉咙上多了一道细线,前冲的身体依然惯性跑了两步,然后一头栽倒在雪地里,血把雪地染得通红。
又一个想要从侧面偷袭的。
周起反手一刀,砍断了对方手臂,紧接著刀锋迴转,切断了颈动脉。
周起每一刀都是衝著杀人去的。
那种冷静到极致的杀戮,比孟蛟刚才的暴力更让人胆寒。
“这……这是咱们伍长?”
趴在石头上的朱寿看傻了眼,牙齿打颤,“这特么是阎王爷吧?”
“他以前为什么装的那么傻,这简直就是两个人。”吴老三感嘆道。
一个天狼兵趁乱绕过了周起,已经跑出了数十步,周起从背后去下硬弓,挽弓搭箭。
“嗖!”
箭矢飞出,正中那人后心。
战斗彻底结束。
周起抬起头,看向正从巨石后爬出来的孟蛟等人。
“看来里面的也都收拾乾净了?”
“动作慢了点。下次快点。”
“……是!”
赵虎和吴老三挺直了腰杆,齐声大吼。
这一刻,他们看著周起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质疑和畏惧,转而变成了狂热的崇拜。
在这乱世,跟著这样的狠人,哪怕是去阎王殿转一圈,也能全须全尾地回来!
“打扫战场!”
周起下令,“补刀!別留活口!把尸体都堆到外面去,筑个京观!让后面想来的人掂量掂量!”
“是!”
眾人一拥而上,开始熟练地搜刮战利品。
这一次的收穫远超之前。
三十匹战马虽然死伤大半,在火海里折了不少,但活下来的还有十几匹好马。
更有大量的精铁弯刀、皮甲、甚至还有几副完好的锁子甲。
这对於缺衣少食的他们来说,是一笔横財。
周起走到那具百夫长尸体旁,蹲下身摸索了一阵。
很快,一个带著血污的牛皮信筒被搜了出来。
周起拔开塞子,倒出里面的物件,眉头微微皱起。
里面是一份大寧朝官军內部的《云州粮草转运堪合》。
这张盖著刺史府红印的单子上,详细记录著后方粮草輜重运往云州的日期与路线。而其中“腊月十五”这一天的字样上,被人重重画了个圈。
腊月十五。也就是三天后。
周起眼神一凛,迅速从怀里摸出在斥候身上缴获的那张羊皮地图,將两份图文並排凑在一起。
羊皮图上標记的那条乾涸古河道,蜿蜒向南,其终点所指的方向,恰好卡在这份堪合上运粮队三天后必经的后方隘口!
路线,目標,期限。
严丝合缝,全对上了!
天狼人的先锋为何要死磕这小小的烽燧?因为他们必须在主力大军开拔前,拔掉这颗钉子,清空鬼愁涧的视野!
三天后,天狼人的主力大军要借道鬼愁涧,一口吃掉云州的粮道!
这是一份天大的情报,也是一道催命符。
周起將两份图文叠好,贴肉塞进怀里。
就在眾人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顾怡嵐正指挥著人把战利品往屋里搬时。
外围负责警戒的朱寿突然跌跌撞撞地跑了回来。
“伍……伍长!”
朱寿指著隘口外面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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