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荒道悍卒笑泥佛,云州贪商铸死局

    日影西斜,通往落马坡的官道上,几十辆卸空的大车排成一字长蛇,车轮碾在土路上,“骨碌碌”地响。
    周起骑在马背上,隨著马步轻轻摇晃。
    酒意已经散了,他脑子里正盘算著下一步的章程。
    周起眼角余光瞥见骑马跟在侧后方的陆迁,正单手控著韁绳,另一只手在袖口处反覆摩挲著什么物件。
    “手里捏把著何物?”周起隨口问了一句。
    陆迁愣了一下,连忙把手摊开。
    他粗糙的掌心里,赫然躺著一尊拇指大小、连眉眼都未曾雕刻的粗糙木佛。
    周起眼神微微一凝,这东西,跟他今日在云来居楼上看到的那灰袍后生送出去的,一模一样。
    “这没眉没眼的破木头,哪来的?”周起马鞭指了指。
    陆迁憨厚一笑,將木佛揣进怀里:“回大人,今日標下在城內候著大人,碰见一拨人在城南施粥发药。我也凑过去討了碗热的,一个居士便塞给我这尊木佛。”
    陆迁顿了顿,回忆道:“那居士说,他们这善社名叫『眾生相』。说如今这世道,青黄不接,天灾人祸不断,都是因为世人业障太重。只要心里信佛,把这木佛带在身上,等大灾来时,佛祖就能保著咱们平安渡劫。”
    周起听完,嗤笑一声。
    “大灾难来了,求个泥菩萨木雕管什么用?”
    他指了指陆迁腰间的横刀:“乱世里能保命的,只有你手里的刀。神佛若真有眼,这天下就不会饿死这么多人了。全是些愚弄百姓的把戏。”
    陆迁也不恼,只当是听了句训诫,挠了挠头笑道:“大人说的是。不过也就是图个心安罢了,反正也不要钱。再说了,他们那粥棚里熬的可是实打实的稠粥,筷子插进去都不倒,也算是一桩善举。”
    周起没再搭理他,一抖韁绳,战马加快了步伐。
    世道乱了,多得是求神拜佛寻个心理慰藉的可怜人。
    只要这群叫“眾生相”的不来落马坡惹事,他自然懒得去管。
    ……
    此时,云州城內,鼎元通商號二楼。
    刘掌柜一溜小跑上了楼,脸上带著几分得意:“二爷,办妥了!”
    桑禄正闭目养神,闻言撩开眼皮:“互市的铺子拿下了?”
    “拿下了!花重金跟巡防营新设的那个『市易管事房』租下来的。”刘掌柜凑上前,压低声音.
    “就在云起阁的隔壁,拿了连著两间大铺面,咱们给它打通了。木匠在赶製牌匾,按您的吩咐,招牌做得比他云起阁还要高出三寸!”
    桑禄哼了一声,端起茶盏:“別的商號有什么动静?”
    “都急眼了。”刘掌柜眉飞色舞,“听说咱们在落马坡开了分號,城里的『瑞福祥』、『广聚源』这几家大商號,全派了管事去落马坡圈地租铺子。就连城东最大的那两家青楼,『惜芳庭』和『揽月轩』的老鴇子,都坐著小轿去了互市,说是要寻块好地界建新楼,专门做那些过往客商的皮肉生意。”
    “好,很好。”桑禄捻著鬍鬚,“只要人一多,这互市就成了个聚宝盆。告诉底下人,云起阁卖什么,咱们鼎元通就卖什么,价钱可以压,货色必须比他们的好,定要死死压他一头!”
    刘掌柜犹豫了一下,面露忧色。
    “二爷,有句话小人不知当讲不当讲。今日那周起,敲锣打鼓地拉了几十车精铁进了城。如今全城的百姓和商贾都在传,说镇北军手里有堆积如山的铁料,这铁荒已经过去了。”
    刘掌柜咽了口唾沫:“城里那些百姓和商贾都在议论,说铁荒过了,铁价要跌。不少人都庆幸前几天把铁出手了。咱们昨日才刚高价收了一万五千斤,若是这铁价真跌下去,咱们可就……”
    “怕什么!”桑禄厉声打断了他。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冷笑连连。
    “那些泥腿子懂个屁!周起今日这一出,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我已打听清楚了。神枢卫那边透出来消息,他周起为了向苏澈交差,把三万斤精铁交公入库了!”
    桑禄转过身,指著刘掌柜。
    “他这是手里没货了,才故意造声势想压下铁价,好让咱们跟著恐慌拋货!桑蠡那小畜生是想用这招坑我!”
    桑禄一巴掌拍在算盘上。
    “明天开始,继续把铁价往上掛!云起阁已经没有铁了,现在整个云州地界,就咱们手里有货!他没有货想把市价砸下来?做梦!”
    ……
    夜幕降临,落马坡大营,后宅。
    屋內点著油灯。
    门帘一掀,周起带著一身夜风走了进来,隨手將“藏锋”解下掛在墙上。
    顾怡嵐抬起头,温婉一笑:“回来了?听营里的弟兄说,你今日在云州城可是威风得紧。”
    周起走到水盆边,捧起水洗了把脸,拿布巾擦了擦,走到书案旁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威风都是做给別人看的。”周起倒了杯茶一口灌下,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顾怡嵐。
    “对了,你在京城的时候,可曾听说过一个叫『眾生相』的善社?”
    顾怡嵐拨弄算盘的手指微微一顿,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回忆之色。
    “眾生相?”顾怡嵐微微蹙眉,“倒是有些印象。在京城,这是一个极其兴盛的佛门结社。不仅是寻常百姓,就连京中许多达官显贵、內宅的誥命夫人,都是这结社的信眾。”
    周起眉头一挑:“这么兴盛?”
    “嗯。”顾怡嵐点点头,“一些朝中大员,私下里也会供奉那闭眼木佛,逢年过节还会捐银子。听说这结社做了不少善事,在京城名声不错。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没什么。”周起摇了摇头,“今日在云州城里,偶然撞见他们的信眾在行善,连我新提拔的百户陆迁都收了他们的木佛,觉得有些稀奇,隨口问问。”
    他没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连日来的算计终於在这一刻化作了深深的疲惫。
    他伸手捏了捏眉心,发出一声沉闷的嘆息。
    顾怡嵐心底一软,走到他身后,微凉的指尖轻轻按在他的太阳穴上,替他舒缓著紧绷的经络。
    鼻尖縈绕著女子身上淡淡的幽香,周起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放鬆下来。
    他反手握住顾怡嵐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將这具柔软的身躯拉入怀中,按坐在自己的腿上。
    顾怡嵐惊呼一声,白皙的脸颊瞬间飞上红霞,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周郎……你累了……”
    “无碍。”周起將头深深埋进她散发著清香的颈窝里,声音低哑,带著几分只有在她面前才会显露的疲態和贪恋,“让我抱会儿。”
    感受著男人沉重而灼热的呼吸,顾怡嵐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顺从地靠在他的肩上,任由他在自己腰间摩挲。
    “明日我要去鬼愁涧走一趟。”周起的唇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耳垂,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说梦话,“开春了,得去瞧瞧那边的黑金。你……陪我同去。”
    顾怡嵐被他弄得浑身酥软,眼眸里水光瀲灩,却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好……正好,我也想去看看秋娘她们……”
    话音未落,周起已经抱著她站起身来。
    “周郎……”顾怡嵐惊呼一声,身子腾空,本能地攀紧了他的脖颈。
    周起隨手一挥,“噗”的一声轻响,劲风扫灭了昏黄的油灯,只留下內室床头一根跳动著的红烛。
    他並没有將怀中的温香软玉放向床榻,而是借著那股翻涌而上的燥热与贪恋,顺势將顾怡嵐柔软的身躯,抵在了內室坚实的木柱上。
    顾怡嵐的后背贴著微凉的木柱,身前却是男人犹如火炉般滚烫的胸膛,整个人被密不透风地锁在了这方寸之间。
    周起低下头,灼灼地盯著眼前这张清冷绝艷的脸庞。
    昏暗的烛光下,曾经高高在上的京城贵女被迫微微仰起头,长长的睫毛不安地轻颤著,清冷的眼底泛起一层迷离无措的水光,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周起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
    大手扣在她盈盈一握的腰肢上,竟隱隱透著几分克制,生怕稍微粗暴些,就会捏碎这件本该供在玉阁里的稀世珍瓷。
    粗糲的指腹挑开繁复的衣带,微凉的夜风还未及侵入那白皙的肌肤,便被周起的气息彻底吞没。
    他低头攫住那微启的红唇,將她所有的惊喘尽数封入腹中。
    在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悍卒眼里,这乱世的权谋与廝杀再重,也抵不过此刻怀中这颗只为他跳动的心。
    夜色渐深,更漏声声。
    两人就这么抵在木柱旁,红烛的微光,將交叠晃动的剪影拉得斜长。
    木柱的坚硬与男人的强悍,让顾怡嵐无处可逃,只能被迫承受著这狂风骤雨般的侵掠。
    周起手臂猛地发力,托住她柔弱的身子,双脚骤然悬空带来的失重感,使她修长双腿本能地环住周起的腰。
    听著耳畔那刻意压抑却依旧婉转的娇吟,感受著那修长的指甲因为无力攀附,而在自己的脊背上划出一道道带著痒意的红痕,周起连日来的算计与疲惫被彻底洗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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