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定毒计卫凌用兵,舞画戟周起破阵

    夜风呼啸,寒星点点。
    深沟暗影里,卫凌负手而立,望向点著火把的天狼兵阵,头也不回,冷声吩咐:“陆百户,传令各部。依战前布置,启阵。”
    陆迁领了军令,自隱入夜色中去了。
    ……
    狼河弯道的高岗上,天狼前锋千夫长巴雅尔心里发冷。
    几骑落在队尾的天狼骑兵打马狂奔而至,勒住韁绳,惊慌急报:
    “巴雅尔將军!狼河关的千斤闸落了!关墙上伏兵四起,阿古拉將军被困在里头了!”
    巴雅尔麵皮一抽。他转头望向四下黑黢黢的旷野,那五股探哨如泥牛入海,再无半点音讯传回。
    “歹毒的寧人!”巴雅尔咬碎钢牙,厉声嘶吼,
    “大汗天明便要在西北平原发动总攻!咱们的军令,便是包抄寧军后路!阿古拉將军已魂归长生天!咱们要踏著他的血衝出去!让寧朝的两脚羊见识见识,咱们天狼的快马!”
    他借著黯淡的星光,盯著东南面的平野。
    那是地势最平坦的去处,也是他撒出探哨最多的方向。
    “寧军的主力,定在东南面张开了口袋等咱们去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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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雅尔也是个身经百战的悍將,当机立断,扬刀暴喝:
    “全军听令!依水结阵,贴著狼河向西南突围!”
    紧跟著他纵马踏在河滩上,狼牙棒直指滚滚河水:
    “天狼的勇士们!我们脚下的狼河,是狼神留下的血脉!它护著我们的右翼,就像先祖握著我们的弯刀!顺著圣河冲,寧人的箭射不穿长生天的庇佑,我们定能杀出去!”
    他將滚滚狼河置於右翼,借这天然水障护住一侧肋部。
    大军当即变阵,排出草原骑兵冲阵最利落的 “锋矢阵”。
    点出一百名掛著铁甲的精锐骑兵打头阵充当锥尖,剩下九百余轻骑如雁翅排开,贴著河滩,直插西南!
    ……
    哪知这等破局的法子,早被卫凌算准。
    眼见天狼大军贴河而动,卫凌抬手一点。
    东南面的荒野上,骤然亮起无数火把,鼓譟吶喊声冲天而起,故意做出个主力大军合围扑空的架势。
    巴雅尔远远见著,心中大定:“果然!寧军主力全窝在东南平野!儿郎们,给我冲!顺著河滩杀出去!”
    可天狼骑兵刚衝出不到一里,前方通往西南的必经之路上,两座隔道相望的土坡,赫然拦在了眼前。
    陆迁早已领著巡防营甲士,按卫凌的战前部署將两座土坡经营成了铁桶。
    外围坡沿,枪盾手以重盾结阵,长枪斜指下方,把所有能衝上来的路径封得严严实实。
    阵內梯次排布著数百名弓弩手,借著坡地的掩护,已完成了射击预备。
    陆迁没给敌军留半分仰攻纠缠的机会,眼看骑兵冲至箭程之內,当即挥刀下令:“放箭!”
    居高临下,箭如飞蝗。
    天狼骑兵若要仰面攻坡,奔马的冲势立减,且极易被长枪攒刺。
    若不攻坡,便只能顶著头顶的箭雨,强冲这两坡中间的夹谷。
    巴雅尔咬牙发狠:“不要纠缠!举盾!衝过去!”
    拋下百具中箭的尸首后,天狼骑兵硬生生蹚过了这两座索命的土坡。
    然而,战马衝锋的势头刚起到顶峰,前头的黑夜里,豁然排开一道森严的寧军大阵。
    秦铁衣手持大枪,跨马立在阵中。
    天狼人的锋矢阵,並非肩並肩挨挨挤挤,而是呈波浪状、留有腾挪地步的杀阵。
    只要最前头那一百铁骑撕开个口子,后头的轻骑便能顺著道子直透而过。
    眼看那百骑铁甲卷著狂风撞到近前,秦铁衣厉声喝令:“变阵!闕月!”
    身侧旗牌官手中红旗猛然一挥。
    巡防营前阵的长枪手竟不迎敌,如水波般向两边齐刷刷让开,当中间空出一条数丈宽的大道。
    天狼重骑收势不住,更觉这是老天赏的战机,顺著这缺口便狂飆突进。
    可刚冲入阵中不过三十步。
    “喀嚓!喀嚓!”
    连环陷马坑骤然塌陷,暗藏在深草里的绊马索崩得笔直。
    最前头的百名天狼铁甲骑,连人带马狠狠栽倒,衝力將骑手直直甩飞出去,摔得筋断骨折。
    后头的骑兵勒不住韁绳,一层叠一层,撞成个肉疙瘩。
    秦铁衣喝令:“合阵!”
    旗牌官闻声,两面阵旗当即一交。
    两边让开的盾阵轰然合拢,將这最精锐的一百铁甲全数裹在阵里,长枪只顾乱搠。
    就在这当口,正面大盾砸地,百名操著机括连弩的军卒跨步上前。
    “射!”
    机括连响,不过几息功夫,千发透甲弩箭直扑后续衝来的天狼轻骑。
    这是实打实的绞杀。
    冲在最前的一百多名轻骑犹如被镰刀割倒的麦子,成片连栽下马。
    前军一倒,死马便成了绊脚的坎子。
    后方的天狼骑兵不得不勒住韁绳,生怕踩踏了自己人。
    骑兵一旦失了奔马的冲势,便成了待宰的活靶子。
    天狼军阵脚刚乱,东侧荒野上蹄声大作。
    孟蛟单手提著大关刀,率八百轻骑如旋风般刮出。
    他记著卫凌的军令,绝不扎进敌阵缠斗,只领著人马在天狼大军的侧边外头打转掠射。
    巴雅尔左衝右突,南面是秦铁衣的铁板一块,东面是孟蛟的放箭袭扰,西边是滚滚狼河。
    被逼到这般田地,他只能领著残兵往东北方向迂迴退走。
    可这一退,正正又绕回了陆迁守著的那两座土坡前。
    “嗖嗖嗖!”
    又是一阵居高临下的箭雨。
    孟蛟的轻骑在侧面赶鸭子,林红袖则领著两百游骑射手在最外头游走,专盯落单散阵的射杀。
    这一路赶著、逼著、杀著,巴雅尔的残军好似掉进泥坑的走兽,被一层一层剐掉血肉。
    当巴雅尔被逼得重新绕回离狼河关南门不足一里地集结,这支千人前锋,已剩了不到五百。
    放眼看去,四面八方都是巡防营正一步步收紧的军阵。
    自家人马死伤大半,却连寧军的衣角都没碰到半分。
    打了半辈子仗,从未打得这等窝囊,天狼骑兵对寧军,何曾有过这般悬殊的伤亡比。
    巴雅尔双目泣血,自知今日是撞上死路了。
    他高举狼牙棒,指著前头火把通明的寧军大阵,发出了绝命的乾嚎:
    “长生天在上!天狼的勇士们!就算血洒河滩,也要拖著寧人去见先祖!绝不能丟了狼神子孙的骨气!隨我冲!”
    剩下的五百残兵红了眼,正要拼死反扑。
    “轰——”
    背后的狼河关南门,在一片沉重的绞盘声中大开。
    周起跨坐战马,身披鑌铁光明鎧,单手倒提著方天画戟,领著五百个在关內杀得浑身是血的精骑,如黑虎出柙般直扑出来!
    巴雅尔刚鼓起的决死之气,被这背后杀出的生力军当头浇灭。
    退无可退,他只能拨转马头,迎著周起发起了对冲。
    两股人马相撞。
    周起目光一沉,拿准了马背上的巴雅尔。
    两匹快马,眨眼间便撞到一处。
    巴雅尔双手死握狼牙重棒,借著马势,奔著周起的顶门狂砸下来!
    周起不躲不闪,腰胯猛然发力,六十二斤的方天画戟自下而上,兜出一个半圆硬挑上去!
    正是破阵戟·第三式——掀岳!
    地起惊雷掀重岳,一挑崩开百炼锋。
    只听“当”的一声大响,震得周遭军卒耳朵发麻。
    周起借著奔马衝劲与全身腰力,这一挑何止千钧!
    那数十斤重的狼牙棒竟被生生磕飞上半空,巴雅尔两手虎口撕裂,鲜血飆出。
    二马交错,只在电光石火之间。
    周起一记 “掀岳” 將戟头高高挑起,此时若要强行抽回锋刃再刺,势必错失战机。
    但这破阵戟的精髓,本就是借力不使力,重势不重招!
    周起连头也不回,借著戟头扬起的余劲,双手攥住戟杆猛地一翻。
    那鑌铁戟杆尾部的锋锐戟鐏,顺著两马错鐙的冲势,向后反捣而出!
    “砰 ——!”
    这反捣出的一击,不偏不倚,正正捣在巴雅尔后心。
    戟鐏连同护甲一道,生生砸塌了巴雅尔的背骨,直捣心肺。
    这位天狼悍將连声惨呼都没有,高大的身躯被撞飞出马背,大口鲜血喷洒在夜空里,重重砸进泥里,当场气绝。
    周起头也未回,画戟顺势一旋,继续领著五百铁骑向前狂飆突进。
    这五百精骑,便自北向南將天狼残阵一剖两半。
    与此同时,孟蛟领的八百轻骑也自南向北对冲而过。
    两把尖刀眨眼间將天狼残军的阵型割得稀碎。
    秦铁衣的主力步军大步压上,长枪齐出,收割剩余残敌。
    ……
    同一时刻,狼河关北门下。
    剩下百余天狼兵举著盾,还在死命砸门,愕然听见跟前传来机括声。
    北门,开了。
    门后却不是活路。
    等著他们的,是满地的死尸,和杜游领著的狼河关守军。
    “放箭!”
    杜游大喝一声。乱箭平射而出,峡谷里仅剩的几声惨叫很快便断了气。
    ……
    天际泛白。
    狼河关外,血水渗进泥土,巡防营的军卒正在默默清理战场、清点战果。
    而此时。
    云州西北的平原上。
    一轮血红的朝阳刚跳出地平线。
    苍茫的大地上,没有飞鸟,没有风声。
    只见一片望不到头、无边无际的黑色钢铁大阵。
    天狼大汗阿勒坦,亲领五万王庭铁骑主力,迎著初升的血日,缓缓推了上来。
    云州的血战,这才刚开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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