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捨得吗？”
电话那头，苏棠轻飘飘的一句话。
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顾清晏的心上。
捨得吗？
顾清晏愣住了。
她发现自己竟然第一时间，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脑海里，季云深那张温润如玉的脸。
似乎已经蒙上一层厚厚的灰。
她用力去想，却发现那张脸模糊得只剩下一个轮廓。
这七年，她到底想过他几次？
好像……屈指可数。
除了最开始那两年。
偶尔会在某个深夜。
想起年少时的那点朦朧心动。
后面隨著公司事务越来越繁忙。
她忙得脚不沾地。
连睡觉的时间都少的可怜。
季云深这个名字。
早就被她丟在了记忆的最深处。
如果不是这次他突然要回来。
她甚至都快忘了。
自己的人生里，还曾有过这么一个“白月光”。
见她半天不说话，电话那头的苏棠。
发出了一阵“嘖嘖”声。
语气里满是揶揄。
“哟，问到我们顾总的知识盲区了？”
“话说，顾总，这丈夫养成的感觉怎么样？
是不是贼有成就感？”
丈夫……养成？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
在顾清晏的脑子里炸开。
她的脸颊“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心跳也乱了节拍。
“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
苏棠在那头轻笑。
“你敢说你不是在玩养成？
你想想，七年前他刚来的时候。
瘦得跟个豆芽菜似的。
现在呢？
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厨艺堪比米其林大厨。
家务全能。
把你照顾得妥妥帖帖。”
“你把他从一个破碎少年，养成了一个完美煮夫。
这不是养成是什么？”
苏棠的每一句话。
都精准地戳在顾清晏的心上。
她无法反驳。
因为苏棠说的，全都是事实。
这七年，她几乎没为生活琐事操过心。
无论她加班到多晚，应酬到多晚。
只要回到这个冰冷的別墅。
总有一盏温暖的灯，在深夜为她而留。
总有一个人，会从厨房里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麵。
她胃不好，他就变著法地给她做各种养胃的药膳。
她有洁癖，他一个人就把別墅一楼。
打理得比五星级酒店还乾净。
这些年，公司內忧外患。
堂叔顾德昌一直虎视眈眈。
她每天都在高强度的压力下连轴转。
身体早就亮起了红灯。
如果没有沈渡，这七年如一日的悉心照料。
她可能真的撑不到，彻底掌控顾氏集团的这一天。
原来，不知不觉间。
那个少年，已经用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
渗透进了她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成为了，她最习以为常的习惯。
也成为了，她最坚实的后盾。
“清晏，你清醒一点。”
苏棠的语气，难得地严肃起来。
“现在的交通和通讯这么方便。
他季云深要是真有心，七年会跟你断得一乾二净？
一个电话一条信息都没有？”
“偏偏在你彻底掌权的时候回来。
这里面要是没猫腻，我苏棠的名字倒过来写！”
“我劝你啊，別是人家在国外混不下去了。
回来找你这个，功成名就的『前女友』当接盘侠。”
顾清晏握著手机，指节微微泛白。
苏棠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
剖开了她刻意迴避的现实。
是啊，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行了，姐姐言尽於此，你自己掂量吧。”
苏棠的语气，又恢復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调调。
“最后说一句，顾总。
你要是真铁了心要去找你的白月光，再续前缘。
到时候，你家那个金丝雀，可就归我了啊。”
“我还单著呢，你亲手养成的，我放心。
就算你用过了，姐姐我也不介意。”
“苏棠！”
顾清晏的声调猛地拔高，又羞又恼。
“你个狐狸精！”
“砰！”
她直接掛断了电话，將手机狠狠丟在一边。
……
而此刻，身处话题中心的沈渡，对此一无所知。
他刚把他伟大的“搬运”事业。
阶段性地向前推进了一大步。
《剑来》一万字开篇。
《遮天》一万字开篇。
打包，发送！
【渡】：胖子，两本书的开篇，你先审著。
合同明天再说，我先睡了。
消息发出去，他甚至没等王胖子那边的回覆。
关掉电脑，直接往床上一倒。
脑力劳动，最是累人。
意识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秒。
他还在心里盘算著。
明天早上得早点起，给顾清晏那个女人做早餐。
毕竟现在还是寄人篱下，金主爸爸得伺候好。
等小说稿费下来，就去给妹妹租个好点的房子。
对了，妹妹的病也该去复查了。
虽然手术很成功，但后续的康復也不能落下。
钱，还是得搞钱啊……
……
二楼。
顾清晏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著。
苏棠的话，像魔咒一样在她脑子里盘旋。
养成……
金丝雀……
用过了……
她的脸颊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
烦躁！
她掀开被子，光著脚走下床。
鬼使神差地，她一步步走下楼梯。
来到了沈渡的臥室门口。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清冷的月光。
洒下一片朦朧的银辉。
门，虚掩著。
这是原主七年来养成的习惯。
为了能在她半夜胃痛或者有什么突发状况时。
第一时间衝过去。
顾清晏站在门口，甚至能听到里面传来。
男人均匀而轻微的呼吸声。
还有……
细微的鼾声。
她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忽然就消散了许多。
原来他睡觉会打呼嚕。
顾清晏的嘴角。
不自觉地向上翘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她正准备转身离开。
一阵含糊不清的梦话，从门缝里飘了出来。
“钱……好多钱……”
顾清晏脚步一顿。
呵，男人。
“……这个小姐姐的吉他该换了……
得买把八二年的……”
“……那个小姐姐的录音棚也该升级了……
设备得买最好的……”
“美女……再来一个……
不，一百二十八个，一个都不能少……”
顾清晏嘴角的弧度，瞬间僵住。
然后，一寸一寸，沉了下去。
她脸上的血色，也在一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骇人的冰冷。
好啊。
好你个沈渡！
白天在房间里，对著电脑看那些不乾不净的东西就算了！
现在做梦，都梦到一百多个小姐姐？
还给这个买吉他，给那个升级录音棚？
他怎么敢的啊！
刚刚在苏棠面前。
因为他，而升起的那点莫名的占有欲和维护。
此刻，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顾清晏感觉自己的血压。
在“蹭蹭蹭”地往上飆。
胸口那股无名火，烧得她肝都疼。
她死死地攥著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她现在，只想衝进去。
把床上那个做著春秋大梦的男人。
直接薅起来！
然后，狠狠地將他给锤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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