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大。
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林风跟在沈渡身后。
腿肚子一软。
差点当场给这几位。
看起来。
就能上歷史教科书的老爷子跪下。
完了。
芭比q了。
大神这是要。
出师未捷身先死了吗?
沈渡心里也是一阵无语。
好傢伙,我直呼好傢伙。
这是经典的升级打怪。
见完小boss见大boss。
见完大boss。
还有隱藏的长老院是吧?
你们这是拍纪录片还是修仙啊?
他面上不动声色。
心里已经把这几个老顽固的形象。
和自己小区门口。
天天凑在一起下棋。
还对路过的年轻人。
指指点点的老大爷们。
划上了等號。
单院长和李部长的脸上。
都有些掛不住。
“郑老,您听我解释。”
李部长连忙打圆场。
“小沈虽然年轻。
但是非常有才华。
他对《天地龙鳞》的理解……”
“才华?”
被称为“郑老”的老者。
缓缓抬手,打断了李部长的话。
他看向沈渡。
眼神里的审视。
变成了毫不客气的质询。
“故宫是什么地方?
是华夏五千年文明的殿堂!
这里的每一块砖。
每一片瓦,都沉淀著歷史的厚重。
纪录片,是要將这种厚重。
原原本本地传递出去。
而不是,搞一些譁眾取宠的噱头!”
他旁边另一位老专家。
也跟著附和:
“我听了你的那个想法。
让国宝自己开口说话?
简直是胡闹!
国宝是文物。
是歷史的见证者。
它们应该是庄严肃穆的。
怎么能用那种轻佻的。
擬人化的方式去呈现?
这是对歷史的不尊重!”
第三位老者更是痛心疾首:
“五分钟一集?
跟刷短视频一样?
年轻人,我承认你的歌写得不错。
有几分灵气。
但是拍纪录片。
不是写流行歌曲!
你这是把我们华夏的瑰宝。
当成什么了?
网红打卡的背景板吗?”
三位老专家。
你一言我一语。
直接把沈渡的方案。
给批判得一无是处。
那架势,活像是三堂会审。
李部长和单院长的脸色。
已经尷尬得能滴出水来。
他们是真心欣赏沈渡的方案。
可这三位。
是国內文史界的泰山北斗。
他们的话,分量太重了。
林风已经彻底傻了。
他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大神,顶住啊!
沈渡看著这三个义愤填膺。
恨不得指著他鼻子骂他。
“数典忘祖”的老爷子。
非但没生气。
反而有点想笑。
他终於明白。
自己要面对的。
不是技术上的难题。
而是观念上的鸿沟。
他清了清嗓子,终於开口了。
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书房。
“三位老师,说完了吗?”
三个老者都是一愣。
没想到这个年轻人。
面对他们三人的联合施压。
竟然没有丝毫的慌乱和胆怯。
“说完了,就该轮到我说了。”
沈渡站起身。
没有看那三位老者。
而是走到了书房墙边。
那里掛著一幅。
气势磅礴的书法。
“三位老师,我想请问一个问题。”
“我们为什么,
要拍这部纪录片?”
不等他们回答,沈渡便自问自答。
“是为了把它束之高阁。
放在博物馆里。
供奉给少数人研究欣赏吗?”
“不。”
“是为了让更多的人。
尤其是现在的年轻人。
能够看到它。
了解它。
爱上它。
是为了让这些。
沉睡了千百年的文化。
能够在新的时代。
重新焕发生机。”
他转过身。
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位老者。
“时代变了,老师们。
观眾也变了。”
“现在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
他每天接触的是什么?
是短视频。
是碎片化的信息。
是快节奏的娱乐。
你让他坐下来。
看一部一个小时。
从头说到尾。
全是旁白的传统纪录片。
他坐得住吗?”
“我们不是要改变歷史的厚重。
我们只是要给这份厚重。
换上一件更时尚。
更吸引人的『外衣』。
我们不是要让国宝变得轻佻。
而是要让它们。
变得『亲切』。
让它们从冷冰冰的展柜里。
走出来。
走到观眾的心里去。”
“至於五分钟一集。
这只是形式。
用最短的时间。
讲一个最精彩的故事。
抓住观眾的注意力。
让他们產生兴趣。
这难道不是最好的传播方式吗?
等他有了兴趣。
他自然会去主动了解更深层。
更厚重的內容。”
沈渡的一番话,掷地有声。
他说得不快。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子弹。
精准地击中了问题的核心。
三位老者的脸色。
从一开始的轻蔑。
到中途的凝重。
再到此刻的沉默。
他们发现,这个年轻人。
说的好像……有那么几分道理。
为首的郑老。
眉头紧锁,似乎还在挣扎。
“纸上谈兵!
说得再好听,也不过是你的空想!
你根本不懂。
那种歷史的沉淀。
是无法用你那种。
轻浮的方式表达的!”
“是吗?”
沈渡笑了。
他看著郑老,缓缓开口。
“郑老,我听说您是国內研究青铜器。
尤其是商周时期文物的权威。
那您一定对『后母戊鼎』。
非常熟悉吧?”
郑老冷哼一声,算是默认。
沈渡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
变得深邃而又悠远。
他仿佛不再是。
那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而是一个穿越了。
三千年光阴的幽魂。
他的声音。
也隨之变得低沉、古拙。
带著金属般的质感和岁月的沧桑。
“我,叫后母戊。
你们现在都这么叫我。”
“我出生的那天。
整个殷商的青铜作坊。
烈火熊熊,烧了三天三夜。
八百公斤的铜料。
融化成滚烫的铜水。
注入我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我的身上,刻著你们看不懂的饕餮纹。
那是属於一个王朝的。
最后的图腾。”
“我见证过一个女將军,『妇好』。
她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也见证过一个君王。
为了他的爱人,將我铸成。
那份爱,重达八百三十三公斤。”
“后来,王朝覆灭。
我被埋入黄土,一睡就是三千年。”
“再醒来时,换了人间。
我看著你们,穿著奇怪的衣服。
说著我听不懂的话。
你们小心翼翼地把我捧出来。
给我洗去身上的泥土。
用各种光线照著我。
研究我身上的每一个伤痕。”
“你们叫我『国之重器』。
可你们知道吗?
我最怀念的。
不是被万人朝拜。
而是当年。
那个为我点燃。
第一炉火的工匠。
他看著我时。
那双比铜水还要炙热的眼睛。”
沈渡的声音落下。
整个书房,落针可闻。
林风的嘴巴。
已经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单院长和李部长。
更是激动得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而那三位老专家。
此刻,全都呆住了。
他们看著沈渡。
眼神里写满了震撼。
和一种近乎於见鬼了的惊骇。
刚才那段独白。
没有华丽的辞藻。
没有空洞的说教。
但那种扑面而来的。
跨越了三千年时光的孤寂、骄傲和温情。
却像一只无形的手。
狠狠地攥住了他们的心臟。
这……这就是他说的。
“让国宝开口说话”?
为首的郑老。
嘴唇哆嗦著。
他指著沈渡。
你...你...你了半天。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一辈子都在研究青铜器。
他自认为。
没有人比他更懂。
那些冰冷的金属。
可今天,他被一个年轻人。
用一种他从未想像过的方式,上了一课。
“啪!啪!啪!”
单院长第一个站了起来。
用力地鼓掌。
他的眼眶,竟然有些微微泛红。
“好!太好了!
小沈!
我收回我之前的话。
你不是来拍纪录片的!”
单院长走到沈渡面前。
紧紧地握住他的手。
声音都在颤抖。
“你这是要给我们故宫。
给这六百年的紫禁城。
重新注入灵魂啊!”
会议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三位老专家,走的时候。
看都没再看沈渡一眼。
只是那背影。
显得有些落寞和萧瑟。
沈渡知道,他贏了。
从宾馆回来的路上。
林风还处在一种。
极度亢奋的状態。
嘴里不停地念叨著“大神牛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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