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猛將哪能光在后勤营里待著。
王翦上將军已经给孤上了摺子,想把这小子调到主战营去带兵,孤准了。
嬴政说话时脸上带著笑意。
夏无且听完愣了好一会儿:这个赵枫当真这么能打?
他確实让孤刮目相看。
孤原本就知道这小子打仗是一把好手,称得上是员悍將。
哪成想夏卿家你这一来,又给孤带来个好消息。
他竟然还懂医术,在咱们大军的伤兵营里能顶大用。
嬴政语气里也带著吃惊。
夏无且回过神来:这小子既然是猛將,王翦上將军也点名要人,是老臣冒昧了。
不过老臣敢拿脑袋担保,赵枫捣鼓出来的那套治伤法子,以前从没见过,是真的管用,能保住咱们大秦不少伤兵的命。
老臣替所有大秦的伤兵 ,求大王给赵枫赏赐。
说完这话。
夏无且弯腰行了个大礼。
嬴政摆了摆手:夏卿家放心,但凡给大秦立了功的,孤一个都不会亏待。
尉卿。
你来擬旨,送到蓝田大营。
尉繚立刻站出来:臣听旨!
后勤营屯长赵枫,为国建功,奋勇杀敌,化解敌军偷袭之祸,又创出治伤之法救治大秦伤兵,这都是大功,该当重赏。
现在。
调赵枫到主战营领军,给他锐士称號。
官职连升四级,直接当军侯长,统率五千兵马。
爵位连升五级,赐官大夫爵位。
军职俸禄、爵位年俸还有该分的田地,全按军功制度来办,打完仗就兑现。
嬴政中气十足地宣布了枫赏。
按杀敌和斩將的功劳算。
赵枫本来该升四级爵位,可这回嬴政特意给他多提了一级。
比起军职来。
爵位这玩意儿更难升上去。
毕竟爵位关係到军职之外的待遇、年俸和土地。
臣接旨。
尉繚赶紧应下。
跟王翦说一声。
这员猛將怎么用、怎么调,让他自己拿主意。
嬴政又补了一句。
臣明白。
启稟大王。
臣还有件事要上奏。
尉繚恭敬地说。
讲。
嬴政看向他。
暴鳶躲起来搞偷袭,错在李腾贪功冒进,而那支后勤军本来只管押运輜重这些杂事,根本不是主战营的人马,可人家碰上敌军偷袭二话不说就衝上去打,这才让咱们有机会干掉暴鳶,立了大功。
但后勤军战死的抚恤金比主战营的锐士差太多。
这些后勤军的弟兄,都是因为一员將领的失误才送了命,是拼了命杀敌战死的。
臣求大王开恩,按锐士的標准来抚恤这些后勤军將士,好彰显大王的天恩浩荡。
尉繚弯腰一拜,声音洪亮。
这话说完。
嬴政脸上露出动容的神情。
大王。
爵位制度不能乱。
这回后勤军战死將近一万人,要是全按锐士的標准发抚恤,国库得多掏不少钱粮。
如今大秦正在打仗,每天都在烧钱粮,不能为了这事坏了爵位制度。
文官里一个老臣站出来说话,正是当朝相 綰。
臣附议。
爵位制度和国库开支,一旦破了规矩,对国家没好处。
请大王三思。
王綰后面,一个接一个朝臣站出来附和。
不用说。
这些都是文官。
“王相!”
“要是因为国库花销,让这些战死的兄弟连个像样的抚恤都拿不到,那全军的血都得凉一半。”
尉繚转过头,衝著王綰开口。
“爵位那套规矩就是这样,后勤和正规军分的清清楚楚。”
“要是今天破了例,往后还能拿什么来管人?”
王綰一点没退让。
尉繚嘴角勾了勾:“规矩当然得守,可后勤兵也是兵。
他们本来的活儿是管运粮,结果扛著刀上了前线,命都丟了。
大秦的正规锐士拿多少抚恤,也该分他们一份。
咱们大秦为什么强?靠的就是兵锋够利,將士敢拼命。”
这话一撂。
“人情上说得通,国法上行不通。”
“尉大人管著军功赏罚,这道理你比我清楚,也该明白大王动一回兵,国力烧得多狠。”
王綰仍旧不鬆口。
可就在这时候!
嬴政出声了:“行了!”
“大王!”
王綰和尉繚同时低头行礼。
“国法规矩不能往大了改,可將士为国送了命,更不能亏了他们。
按正规锐士抚恤的一半,给这些尽忠的兄弟发下去。”
“这也算是寡人给他们的一个交代。”
嬴政语气平淡,话却一字一句都定了。
“大王圣明。”
尉繚立刻拜下去,脸上压不住的笑意。
王綰却沉著脸没吭声。
“相邦,听明白了?”
嬴政眉头一皱,看向王綰。
对上嬴政的目光,王綰也只能弯腰:“老臣明白了。”
“就这样吧。”
“诸位爱卿要是没本要奏,就退朝。”
“夏太医隨寡人去章台宫说话。”
嬴政站起身,抬手一挥。
紧跟著。
嬴政转头就走,直接出了秦王大殿。
“恭送大王。”
群臣齐声高呼。
等嬴政的身影彻底消失。
“尉大人。”
“你是站著说话不腰疼。”
“我大秦打韩国打了三个月,三十万大军每天吃的粮食,你知道是多少吗?”
王綰走到尉繚身边,冷哼一声,脸上一股不满往外冒。
“我是不当家,可大秦的家底我也不是不知道。”
“灭个韩国是耗了些国力,但也远不到相邦嘴里说的伤筋动骨。”
“这些年,前相邦给大秦攒下的粮草輜重,难不成让现任相邦给糟蹋光了?”
“还是说,现任的本事还不如前任?”
尉繚冷笑一声,袖子一甩,转身就走。
被尉繚这么一懟,王綰的脸直接黑了,攥著拳头硬是没发作。
也许。
这就是表面平静团结的大秦朝堂底下,老贵族跟新贵之间的暗斗。
自从秦王亲政以后,秦国早就变了天。
原来朝堂上是宗室和秦国老贵族说了算,可嬴政只看本事用人,不拘一格,满天下求贤,他国的客卿全都用。
现在。
大秦朝堂上早分成了两拨人。
老贵族跟新贵,利益搅在一起,爭权夺势,互相看不顺眼。
而嬴政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压根不拦著。
王权玩的就是这个,把臣子拿捏住。
歷代秦王寢宫。
章台宫!
“夏太医到。”
殿外赵高扯著嗓子喊了一声。
夏无且大步跨进殿內。
等他进了门。
站在殿里等著的嬴政抬手一挥。
赵高立刻弯腰点头,缓缓把殿门合上。
“岳父。”
嬴政语气温和地喊了一声。
“大王。”
夏无且弯腰回礼。
“上回见您,还是一个月前的事。
岳父就这么不想看见孤吗?”
嬴政的语气里带著点无奈的笑意。
“大王多虑了。”
“您知道老臣的性子,朝堂上那些事,老臣向来不掺和,王宫就更不爱去了。”
“摆弄草药、琢磨医理,才是老臣这点念想。”
夏无且笑著回话。
听到这话,嬴政也只是轻轻扯了下嘴角,笑容里透出几分落寞:“要是方便的话,岳父就多进宫走走吧。
这些年,孤身边能说句掏心窝子话的人,越来越少了。”
“成。”
夏无且没多废话,直接点了头。
见他应得爽快,嬴政脸上的笑意才真切了几分。
“军医营那套新法子,有多少人知道了?”
嬴政隨口问道。
“赵枫那小子,把缝合术和淬火消毒的法子全教给了陈夫子。
我那女婿呢,又把这些东西传给了手底下一帮军医。”
夏无且答道。
“这种医术,竟把咱们军中的伤亡压下去那么多。”
“真是闻所未闻。”
嬴政忍不住感嘆。
“要不是这个理儿,老臣也不会豁出脸面替他请功。”
“再说了,这小子传医术的时候,可半个条件都没提。”
“我那女婿对他的评价,就四个字——医者仁心。”
夏无且笑著说。
“岳父这是动了收徒的念头吧?”
嬴政一眼就看穿了,打趣道。
“是啊!”
“老臣原以为,这辈子医术也算到头了。
谁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啊。”
“陈夫子说,那小子医术算不上多高,但对医道有自个儿的想法。
只要好好点拨,將来必能成个大医。”
夏无且说得篤定。
听到这儿,嬴政脸上露出点愧色:“那小子勇得很,王翦还专门上了道摺子夸他。
光让他当个军医,实在太屈才了。
岳父难得开回口,可这回孤怕是不能遂您的愿了。”
“大王言重了。”
“比起一员猛將,培养个名医出来,確实不算什么大事。”
夏无且笑著应道。
“岳父。”
“孤已经踏上统一天下的路了。”
“灭了韩国,才刚开了个头。”
“下一个,就是赵国。”
“用不了多久,孤定会让岳父如愿以偿。”
嬴政盯著夏无且,话里带著承诺的分量。
……
阳城,郡守府。
“报李將军。”
“后勤军屯长赵枫到了。”
王嫣领著赵枫走进殿內,抱拳行礼。
“见过李將军。”
赵枫躬身作揖,拱手行礼。
按规矩,没爵位的后勤兵见了上官得跪。
可赵枫如今有爵位在身,就算见了秦王,也只需躬身拱手就够了。
李腾闻声抬起头,打量了赵枫两眼,笑道:“没想到你这么年轻,果然英雄出少年啊。”
“歷史上灭韩国,秦始皇用的是內史腾当主將。
眼前这人叫李腾,后来也当了內史吗?”
看著面前的李腾,赵枫心里不由得嘀咕。
对赵枫来说,眼前这位可是活生生的史书人物。
好歹是在史书上留过一笔的人。
仔细想想。
这算是赵枫头一回真正碰上有名有姓的歷史人物。
暴鳶那傢伙?
应该不算吧。
毕竟刚打个照面,脑袋就被自己给砍了。
“李將军过奖了。”
赵枫不卑不亢地应了一句。
……
“我原以为暴鳶那狗东西跑了,就带兵追上去,非把他擒住不可。
谁知道那 躲在阳城里,差点坏了大事。”
“这回要不是你,我这主將的位子怕是早让人擼了。”
“这事全怪我,一万后勤军的弟兄们,都是让我给坑死的。”
提起这茬,李腾嗓子里像卡了块石头,满脸都是懊恼。
他心里头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自己造的孽。
赵枫没吭声,也没搭话安慰。
这档子破事,说到底就是李腾自己的锅。
谁让他贪功冒进,脑子一热就不留人守阳城?这才让暴鳶钻了空子。
但凡他当初能留下一万精兵镇著,暴鳶哪能翻出什么浪来?那一万后勤军的弟兄,也不至於死得那么惨。
俗话说一將功成万骨枯。
可李腾这回哪来的功?纯属是过失。
赵枫心里头也憋著火。
那天被暴鳶带人偷袭的时候,他脑子里就一个念头——骂娘!仗都打到这份上了,还能让韩军从背后捅一刀子,简直是笑话。
“李將军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改天去那些弟兄坟前烧柱香,磕个头。”
“要不就跟大王上道摺子,多要点抚恤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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