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睁睁瞧著这么多年轻力壮的汉子倒在战场上,胸口里总归翻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若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秦国人,没带著后世那点记忆,也许心里只会为了秦国卖命,哪儿会想到什么华夏一统的荣光。
可现在躺在这儿的,说到底都是一个族群的人。
就因为分成了不同的国,就互相廝杀。
说到底。
这事儿太残酷了。
可话说回来,歷史走到这一步,华夏天下一统,这些都是绕不过去的坎。
族群想要合成一块,流多少血都得认。
赵枫心里清楚得很,哪朝哪代的大一统,背后都是血淋淋的代价。
军议殿。
赵枫坐上主位。
手底下那些將领也一个接一个落了座。
“这一仗。”
“各位將军都辛苦了。”
赵枫又开口冲眾人说道。
“赵將军说笑了,末將们那点累,算不上什么。”
大伙齐声应道。
“就是可惜没把魏无忌那小子留下来。”
“要是宰了他,魏国往后就彻底翻不了身了。”
说到这。
赵枫语气里带著几分不甘。
“魏军虽然被打散了,可魏无忌身边还围著好几万人马,想动他那是痴人说梦。”
“能把这支魏军打垮,已经是天大的胜仗了。”
“这一仗打完,將军的名號传遍列国,谁都知道您是把魏无忌按在地上打的人。”
屠睢脸上带著敬意说道。
这一仗打下来。
屠睢对赵枫是越来越服气,心里更是庆幸当初死活要来主战营。
要是不来,哪轮得到他参与这种硬仗,又哪有资格把魏无忌揍趴下,这回渭城上下当兵的全都跟著沾了光。
“可不是嘛。”
“將军乾的这事儿,说出来都没人敢信。”
齐升也跟著感慨。
“打完这仗,咱潁川郡以后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不用担心魏国来犯了。”
吴越咧嘴笑,话里全是踏实。
“將军这回,肯定能升正职了。”
魏全替赵枫高兴。
作为赵枫的嫡系,这一仗打完,他们这些人头上的那个“代”
字总算能摘了,能真正当上有牌面的將领。
听他们说完。
赵枫只是笑了笑。
打退魏军,不过是他计划里的第一步。
他心里真正惦记的,是能掺和进灭赵那一仗里。
那才是真真正正的大功啊!
正想著。
“报。”
“陈涛將军、赵佗將军到了。”
张明快步走进殿里,弯腰冲赵枫稟报。
话音刚落。
殿里原本还笑著的將领们,脸上笑容全僵了。
张明身后。
陈涛和赵佗两个人,脸色忐忑地走了进来。
一看到坐在主位上的赵枫,心直接沉到了谷底。
“拜见赵將军。”
俩人进殿,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可赵枫面上一丝表情都没有,只是盯著他们。
紧接著。
他一挥手。
几个亲兵立刻衝上来,一脚踹过去。
砰砰两声。
俩人就给踹跪在地上。
“赵將军,你这是几个意思?”
赵佗一脸发懵地看著赵枫。
陈涛也是腿肚子打颤。
“把甲卸了,佩剑摘了。”
赵枫冷著嗓子下令。
“是。”
赵枫的亲兵一点没犹豫,直接把陈涛他们俩的佩剑和战甲全都扒了下来。
陈涛和赵佗这会儿总算彻底清醒过来,知道自己摊上大事了。
等两人身上的战甲和佩剑全给卸乾净,赵枫才冷冷开口:
“陈涛,赵佗。”
“你俩可知罪?”
陈涛还没说话,赵佗先急了:“我们有什么罪?”
“带兵离城,那是为了保住大秦的地盘,保住潁川不乱!”
赵佗梗著脖子反驳。
他心里门儿清,这罪名要是坐实了,自己不死也得扒层皮。
但再怎么嘴硬,也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本將给你们下的將令是什么?”
赵枫一句话就戳破了他们的狡辩。
“你离开渭城那么久,我们根本联繫不上你,当然以为你临阵脱逃了。”
赵佗还不肯认栽。
“事到如今,还敢狡辩。”
“看来是本將对你们期望太高了。”
赵枫摇摇头,脸上露出几分失望。
歷史上的赵佗,也就这点出息。
“蒯司马。”
“陈涛和赵佗的罪状都写好了?”
赵枫扭头看向蒯朴。
蒯朴立刻回话:“已经全部记录在案,会跟赵將军大破魏军的战报一起呈给上將军。”
“麻烦蒯司马当场念一遍,本將倒要看看他们还有什么话好说。”
赵枫语气沉下来。
蒯朴点点头,拿起一卷竹简走到陈涛两人面前。
看著两人又慌又怕的眼神,蒯朴大声念道:
“赵枫將军奉王命驻守渭城,魏军连日猛攻,全军坚守二十天,眾志成城,才保住渭城不失。”
“可在此期间,万將陈涛、万將赵佗,不遵將令,不守城池,反倒弃城逃走。”
“陈涛、赵佗第一条罪——不遵將令;第二条罪——擅离职守,拋弃大秦疆土,拋弃並肩作战的兄弟。”
“以上两罪,中军司马已经定案。”
蒯朴的声音在营帐里迴荡。
话音一落,陈涛和赵佗的脸刷地白了。
如果只是赵枫处置他们,那顶多是按军规办事。
可现在事情闹到了中军司马那里,还要一级一级往上递,最后要送到上將军王翦手上,甚至可能直接捅到咸阳王宫。
这分明是已经给他们定了死罪。
赵佗彻底绷不住了,猛地挣扎著站起来,指著赵枫破口大骂:
“赵枫!你这个阴险小人!你就是故意打压我们,不让我们上战场立功!就算被定罪,我也要告到上面去,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只重用自己人!”
赵枫没吭声。
只是摆了下手。
两个亲兵可不会客气,一个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扇在赵佗嘴上。
啪!
赵佗直接被打懵了。
另一个亲兵紧跟著一脚,又把赵佗踹翻在地。
“想告就去告。
不过现在,本將麾下已经没有你们的位置了。”
“至於说本將打压你们——儘管去告。
大王给了本將全权掌控渭城兵马的权力,怎么调度安排,难道还要看你们的脸色?”
赵枫冷笑一声,压根没否认自己就是故意打压。
但那又怎样?
他跟这两人之间的较量,跟战场上打仗没两样——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要是赵枫没能翻盘,要是渭城因为少了他们俩的兵力守不住,那赵枫就是罪人。
既然他们选了跟赵枫死磕到底,赵枫又怎么可能不往死里整他们?
“从今天起。”
“革去陈涛、赵佗的万將之职。”
“他们手底下那两个万將营,全部归本將直接指挥。”
赵枫沉下脸,喊了一声:“来人!”
两个亲兵立刻上前。
“把陈涛和赵佗押进大牢,没我的命令,谁都不能去探他们。”
赵枫语气冷硬,不带半点商量余地。
这话一放出来,等於是在全军面前给他们定了性。
后续真正的处罚要等上报朝廷,少府那边怎么判,全看秦王的意思。
要是秦王亲自过问,这事绝对轻不了。
临阵动摇军心、影响战局,那就是往秦王的逆鳞上捅刀子。
“是!”
亲兵应声,直接架著两人往外拖。
陈涛整个人像被抽了魂一样,脸色惨白,眼神发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赵佗却还在拼命扭动身子,嘴里骂骂咧咧:“赵枫,你別太得意!我早晚让你好看——”
骂声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在大殿外。
赵枫压根没正眼看他一眼。
倒是其他將领看著赵佗两人被拖走,脸上全是大快人心的表情。
“该!就该这么治他们!”
“这俩 就该往死里罚。”
“咱们跟魏军拼死拼活,他俩倒好,直接带兵跑了。
要不是渭城没丟,咱们全得让他们坑死。”
屠睢咬著牙骂,拳头攥得死死的。
要按他的脾气,当场就想砍了这两个软骨头。
“谁说不是。”
“就盼著上面也別轻饶了他们。”
“为了自己那点私心,连城都能扔了。”
“跟他们在一支队伍里,真 丟人。”
几个將领越说越来劲,对赵枫的决定没有半点异议。
赵枫摆摆手,压下议论声,脸上露出一丝沉吟:“不过,有了这两万人,本將后面的计划倒是能动了。”
屠睢眼睛一亮,立刻追问:“將军,您还想接著打?”
其他將领也都愣住了,目光齐刷刷盯向赵枫。
赵枫嘴角一勾,笑得很有底气:“当初魏军压境的时候我就说过,守从来不是我的目的。”
“我要是真想守,往城楼上一站,魏军这辈子都別想破城。”
“但我偏偏选了奇袭,为的就是反打。”
齐升忍不住开口:“將军,您到底是怎么摸到魏军后头去的?”
这事別说他不知道,连屠睢这几个心腹都不太清楚底细,只知道赵枫要搞个大动作。
赵枫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说:“魏军来之前一个多月,我就让章邯暗地里赶造船只木筏,全藏在洪泽渡。”
吴越一拍脑门:“难怪章邯將军那时候突然被调去渭水巡查,一去就是十几天。”
“可是洪泽渡那地方水流那么急,大船都翻,您是怎么带一万多人渡过去的?”
齐升满脸不解,“再说,魏无忌那人多谨慎,洪泽渡他能不派人守著?”
赵枫看了齐升一眼,有些意外:“齐將军对魏无忌挺了解啊?”
齐升连忙抱拳:“不瞒將军,末將確实知道一些。
魏无忌那人带兵谨慎,跟赵国的廉颇有一拼。
当初听说他来攻渭城,末將心里压根没抱什么希望。”
“可谁能想到,將军不但守住了城,还直接把魏军打崩了。”
说到后面,齐升眼神里的佩服根本藏不住。
“洪泽渡那地方,虽说大家都知道是渭水上最难啃的骨头,但我开战前就亲自跑了一趟,找当地打鱼的老百姓摸了个底。
每年一到冬天,那一段就会断流一阵子,我带大军过河那天,正好赶上枯水期刚开始。”
“再说了,魏无忌这人办事是够小心,还专门派了个军侯营守著。
可他手下那帮人, 也想不到我会亲自带兵去偷袭。”
赵枫嘴角掛著笑,语气轻描淡写。
说到底,魏无忌安插在渭水边上的那些魏军,个个都是这路想法。
秦国这边调动了十几万人马大举进攻,秦军按理说只能死守,能不能撑住都难说,哪还有余力搞什么偷袭?
这种事,谁信啊?
正因为他们都这么想,沿河把守的魏军被赵枫杀了个措手不及,兵败如山倒,死伤多得没法数。
“將军,末將这下全明白了。”
“您这带兵的本事,末將真是心服口服。”
齐升语气里满是敬佩。
“行了。”
“各位將军守了渭城这么多天,该歇的就先下去歇著吧。”
赵枫没工夫再寒暄下去。
“將军您又渡河又突袭,接连打魏军一个措手不及,这才是真正累人的事儿。”
屠睢赶忙接话。
“看样子,你是不想下去歇著?”
赵枫笑了一下,像是早看穿了屠睢的心思。
“將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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