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一抬头,原来是李玄度。
他大步走了进来,穿著一件玄色的常服,衬得整个人又高又挺,腰间束了一条白玉腰带,走起路来袍角带风。
他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赵全安跟在他的身后,手里还捧著个盒子。
他替皇帝掀帘子的时候还趁人不注意偷瞄了一眼沈知意的表情。
赵全安这几天跟著皇帝往长春宫跑了好几趟了,回回都是热脸贴了冷屁股,皇帝的脸色一回比一回难看,但下回还是来。
他伺候了皇帝这么多年,头一回见皇帝这么上赶著討好人,还討不著好,心里直呼开了眼了。
李玄度进门先看见张老太医还在,脚步顿了一下,隨即若无其事地走到上首坐下,问了一句:“棠贵人脉象如何?”
张老太医又把刚才的话复述了一遍,李玄度听完点了点头,神色看著很满意,挥了挥手让张老太医退下了。
张老太医行了个礼,提著药箱出去了。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碧桃识趣地给李玄度上了一盏茶,然后悄悄退到了门外。
帘子在身后落下,发出轻轻的声响,屋里只剩下两个人了。
李玄度端起茶盏,碧螺春的香气在热气里漫开,他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他看了一眼沈知意,沈知意靠在软枕上,手里捏著话本子,没有看他,也不打算先开口。
李玄度心里嘆了口气。
这两天他连著来,前日来了,昨日来了,今日又来了。
换了別的嬪妃,早就高兴得不知道怎么是好了,沈知意倒好,来了就淡淡的,不冷不热的。
他坐下,她不赶他;他说话,她应著;他不说话,她也不主动找话。
他走了,她送到门口就回去,连多看一眼都没有。
李玄度心里憋屈,但他也知道她为什么这样。
他这些天往长春宫跑得勤,来之前还想,趁太医在,她总不能当眾赶他走了吧?
可太医走了,她也没赶他。
她就是不理他。
这种无声的、软绵绵的、让人一拳打在棉花上的不理,比直接赶他走还难受。
他以前觉得沈知意是个温柔乖巧的小东西,说话轻声细语的,笑起来甜甜的,有时候胆子也大,但像只小猫似的,乖得很,什么事都顺著他的意思来。
现在他才知道,这个女人骨头硬得很。
李玄度这几天也想明白了,她想要孩子。
想要孩子留在她身边,自己养。
在沈知意心里,自己养自己的孩子大概比什么都重要。
他理解她的心思,哪个当娘的不想自己养孩子?
可他是一国之君,他要想的不是一个人高兴不高兴,是整个江山社稷。
他的长子,未来的太子,必须是最好的、最尊贵的、最名正言顺的。
养在皇后名下,就是嫡长子,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毛病。
养在她一个乡野出身的贵人名下,那些言官、那些宗室、那些等著看他笑话的人,会怎么说?
会说这个太子根基不稳,会说这个太子不够尊贵,会说这个太子配不上那把椅子。
他想的比沈知意长远,他想的是他儿子的一辈子。
可这些话他不能跟她说,说了她也不懂。
所以他寧愿她生气几天,哄哄她也就是了。
女人嘛,哄哄就好了。
可这一回,好像不太好哄。
李玄度也觉得自己有点不像话了,堂堂天子,被一个贵人晾了好几天,还天天舔著脸来。
谁能想到当初那个只想养著玩玩的小玩意儿,如今竟然越发上心了。
他上心了,她倒不稀罕了,这找谁说理去。
李玄度坐在那里,清了清嗓子,看著沈知意的侧脸,她垂著眼,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阴影,专注地看著手里的话本子,像是完全忘了旁边还有个皇帝坐著。
李玄度又清了清嗓子,沈知意还是没抬头。
他索性不装了,从赵全安手里拿过盒子,往她面前一亮:“知意,你看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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