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接生婆招了,说是惠嬪的人指使的。”
“惠嬪也皇上被赐了毒酒,算是给你出了口气。”
沈知意没有立刻接话。
柔贵嬪看了她一眼,又补了一句:“不过话说回来,惠嬪背后的人是谁,咱们心里都有数。她一个嬪位,哪有那么大的胆子去谋害皇嗣?”
沈知意当然知道她指的是谁。
贵妃。
这后宫里,惠嬪是贵妃的人,这是公开的秘密。
惠嬪做的事,贵妃就算没有亲自指使,也绝对脱不了干係。
去母留子。
多恶毒的算盘。
如果她生的是皇子,贵妃的计划大概就是:让周氏在生產时扎一针,让她血崩而亡,然后孩子没了生母,贵妃就可以上下打点,把孩子抱到自己名下抚养。
而惠嬪,不过是贵妃手里的一把刀。
用完了,扔出去顶罪,贵妃自己乾乾净净,毫髮无伤。
可惜,出了两个岔子。
第一,她生的是公主,不是皇子。
第二,她没死。周氏被当场拿下,惠嬪被供出来,贵妃虽然没被牵连,但也被皇帝敲打得缩了回去。
“知意?”柔贵嬪见她出神,轻轻喊了一声。
沈知意回过神来,笑了笑:“我在想,这宫里的人,心思真是复杂。”
柔贵嬪嘆了口气:“谁说不是呢。所以我才让你小心再小心。这次是你运气好,下次呢?”
沈知意笑了笑:“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糟心事了。”柔贵嬪见她神色淡淡,赶紧换了个话题,又逗了逗都怀里的小傢伙,“你看明珠多开心,咱们別在她面前说这些打打杀杀的话。”
沈知意被她逗笑了,伸手接过女儿,在怀里轻轻晃了晃。
小明珠窝在她怀里,不一会儿就打了个哈欠,闭上了眼睛。
“又睡了。”柔贵嬪哭笑不得,“这孩子一天到晚都在睡。”
“她还小呢。”沈知意把女儿放回小床上,轻声说。
柔贵嬪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些宫里的閒事,这才起身告辞。
走之前她叮嘱碧桃:“血燕要隔水燉,燉两个时辰以上,火不能大。还有,別放太多冰糖,对產妇牙齿不好。”
碧桃一一记下,送她出了门。
当天下午,皇后来了。
沈知意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喝银耳羹,碧桃跑进来小声道:“娘娘,皇后娘娘来了,已经进院门了!”
沈知意不慌不忙地把碗放下,让青萝帮她理了理头髮和衣襟,然后靠回枕头上,摆出一副虽然精神尚可但依然虚弱的模样。
皇后走进来。
“皇后娘娘万福金安。”沈知意作势要下床行礼。
皇后连忙上前按住她:“快別动,你还在月子里,这些虚礼就免了。”
沈知意顺势躺回去,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感激和惶恐:“多谢皇后娘娘体恤。”
皇后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先是在沈知意脸上转了一圈,然后落在旁边的小床上。
“这就是小公主吧?”皇后的声音温和,“本宫能看看吗?”
“当然可以。”沈知意朝青萝使了个眼色。
青萝小心翼翼地把小明珠从小床上抱起来,递给皇后。
“长得真好。”皇后说,“鼻子像皇上,但这双眼睛像极了你,是个美人胚子。”
沈知意笑了笑:“皇后娘娘过奖了。”
皇后又抱了一会儿,小明珠很给面子,全程安安静静地睁著眼睛,不哭不闹,偶尔还咧嘴笑一下。
皇后的笑意真切了几分,把孩子交还给青萝,这才转入正题。
“棠贵人,”皇后顿了顿,改口道,“不对,应该叫你棠容华了。”
“你生產那晚,皇上不是当场晋了你位分吗?”
“皇上厚爱,嬪妾受之有愧。”沈知意低下头,声音里带著恰到好处的诚惶诚恐。
皇后摆摆手:“你诞下皇长女,又有祥瑞之兆,容华的位分是你应得的。只是……”
皇后话锋一转:“只是你如今尚在月子里,册封礼不如就延后些日子吧。待你出月,再大肆操办。到时候本宫让礼部好好准备,定要办得风风光光的。”
沈知意没有任何不满。
反正位分已经定了,待遇早就提上来了,册封礼晚点也没事。
相信现在也没人敢在这个节骨眼给她搞事情。
“都听皇后娘娘安排。”沈知意顺从地说。
皇后满意地点点头,又嘱咐了几句好好休养的话,便起身离开了。
沈知意让青萝去送。
不管怎样,容华总比贵人的待遇好。
她以后每个月的例银多了,宫人配额也多了,住的屋子也能大一些。
当然,最重要的不是这些。
最重要的是,位分越高,她在后宫里的话语权就越大,保护女儿的能力也就越强。
容华只是开始。
沈知意在心里默默地想。
她不会止步於此。
……
最近这几天,李玄度都没有来长春宫。
沈知意没有问,也没有让人去打探。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惠嬪被赐死了,但惠嬪背后的人还在。
皇帝查不到贵妃的头上,或者说,他查到了但没有证据,动不了她。
他只能惩处惠嬪,让惠嬪当那个替罪羊。
可他心里清楚,真正的罪魁祸首是贵妃。
他惩处不了贵妃,就觉得自己愧对了沈知意。
所以他不来。
不是不想来,是不敢来。
沈知意理解他的处境。
皇帝不是万能的,他也有掣肘,也有不得不妥协的时候。
贵妃的父亲手握兵权,他不能轻易动贵妃。
动了,就是逼反。
所以他不来,是觉得自己没脸见她。
沈知意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她该吃吃,该睡睡,该哄女儿哄女儿。
日子过得不紧不慢,波澜不惊。
碧桃见皇上不来倒是急得不行,好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青萝拉住了她,小声说:“娘娘心里有数,你別添乱。”
碧桃这才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
这天夜里,李玄度还是忍不住来了。
他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亥时,也没有摆皇帝的鑾驾,只带了赵全安一个人,悄无声息地走进了西偏殿。
碧桃正在外间打瞌睡,听到动静嚇了一跳。
“皇上来了,別声张。”赵全安压低声音说。
碧桃瞪大眼睛,赶紧跪下行礼。
李玄度摆摆手,示意她起来,然后推开內室的门,走了进去。
屋里点著一盏小灯,光线昏暗。
沈知意没有睡。
她靠在枕头上,手里拿著一本话本子,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到是他,微微怔了一下。
“皇上?”她放下话本子,语气里带著一丝意外,“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李玄度走到床边,在床沿上坐下来。
他的脸上带著几分疲惫,眼底有淡淡的血丝,一看就是好几夜没睡好。
“朕来看看你。”
“你这几天怎么样?”他收回目光,看向沈知意。
“挺好的。”沈知意说,“方医女说嬪妾恢復得很好。”
李玄度点了点头,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沉默了片刻,终於开口:“惠嬪的事……你知道了?”
“知道了。”沈知意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柔贵嬪跟臣妾说了。”
李玄度看著她平静的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以为她会哭,会闹,会质问他为什么只惩处惠嬪不追究贵妃。
他甚至做好了被她冷言冷语相待的准备。
可她什么都没有。
她面色如常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这份平静,比哭闹更让他难受。
“你……不觉得朕处置不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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