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常在被人领进內室的时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是单独被叫进来,她虽然面上不显,但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周常在整了整衣襟,跪下行礼:“嬪妾给贵妃娘娘请安,贵妃娘娘万福。”
贵妃靠在榻上,居高临下地看著她,也不叫起。
周常在的心突然提了起来。
片刻后,贵妃的声音在她耳畔炸响:
“周常在,你方才在外头,说了什么?”
周常在的心猛地一沉,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她跪在地上,嘴唇哆嗦了两下,强撑著说:“嬪妾......嬪妾什么都没说......”
“什么都没说?”贵妃笑了一声,声音里带著一股让人不寒而慄的冷意,“玉蝉,把你听到的重复一遍。”
玉蝉低著头,一五一十地把周常在的话重复了一遍:“贵妃也太跋扈了……”
周常在的脸白得像纸,浑身发抖,连连磕头:“贵妃娘娘明鑑,嬪妾一时嘴快,不是有意的!”
“嬪妾、嬪妾刚刚只是冻得受不了,隨口一说……求贵妃娘娘饶命!”
贵妃声音淡淡的:“本宫主理六宫,是皇上给的体面。”
“你说本宫跋扈,是在质疑皇上的眼光?”
周常在嚇得说不出话来,只知道磕头。
额头磕在金砖上,咚咚作响,没几下就磕破了皮,血顺著鼻樑流下来,滴在地砖上,触目惊心。
寧贵人她们在外面听到动静,一个个脸色煞白,谁也不敢进去求情。
崔常在攥紧了帕子,手指发抖。
冯答应低著头,但她眼睛里也划过一丝惊恐。
云常在也不吃桂花糕了,和许答应一起缩在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贵妃终於抬起头,看了周常在一眼,像是在看一只蚂蚁。
“既然周常在管不住自己的嘴,那本宫就帮帮她。”
“传本宫的话,周常在以下犯上,出言不逊,拉下去——杖二十。”
周常在的身体猛地一僵。
杖二十。
她一个弱女子,別说二十杖,十杖就能要了半条命!
“贵妃娘娘饶命!贵妃娘娘饶命!”周常在悽厉地喊了起来。
两个粗使嬤嬤走进来,一左一右架住她,往外拖。
周常在拼命挣扎,绣花鞋蹬掉了,头髮散了,釵环落了一地。
“贵妃娘娘,贵妃娘娘!”
“嬪妾知错了!!嬪妾、嬪妾再也不敢了......”
贵妃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仿佛外面的惨叫声跟她毫无关係。
此事一出,她的威严自然便立起来了。
杖刑就在承乾宫的院子里执行。
板子落在皮肉上的闷响,一声接一声,伴隨著周常在的惨叫和哭喊。
寧贵人她们站在廊下,眼睁睁地看著,谁都不敢动,连大气都不敢出。
打到第十杖的时候,周常在的叫声已经弱了下去,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呻吟。
打到第十五杖,她彻底没了声音。
“娘娘,周常在昏过去了。”玉蝉进来稟报。
贵妃放下茶盏,皱了皱眉:“昏了就抬回去。剩下的五杖记著,等她醒了再补。”
寧贵人听到这句话,腿一软,差点站不住。
周常在被人像破布一样拖了出去。
她的下身血肉模糊,月白色的裙子上全是血,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从承乾宫的院子一直延伸到宫门口。
廊下的宫女太监们低著头,谁都不敢多看。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后宫。
“周常在被打断腿了。”
“可嚇人了,太医说以后可能站不起来了。”
“就因为她说了句『贵妃跋扈』?”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一时间,人人自危。
“贵妃这样,早晚会出事。”德妃嘆了口气说道。
沈知意頷首:“姐姐说得对,可我们不能劝,也劝不了。”
德妃苦笑了一下:“我知道,所以我才来跟你说。”
“你最近別去承乾宫了,有什么事,我去。”
沈知意听话的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她可不想当出头鸟。
次日,是请安的日子,皇后重病,自然要去承乾宫,沈知意便提前派人去告病了。
贵妃倒是赏了些补品,没怎么卡她。
沈知意心想,估计贵妃现在忙得很,也不想见她添堵吧。
这样正好,能安生几天就几天。
第二天,除了告病的沈知意,禁足的淑妃,还有被打断腿起不来床的周常在,其他妃嬪都齐聚承乾宫。
“诸位,本宫奉皇上之命主理六宫,德妃协理。今日召集大家来,是有几件事要宣布。”
“第一,西北战事吃紧,国库银两要先紧著前方將士。后宫用度,能省则省。即日起,各宫的炭火份例,统一减五斤,吃食也减半。”
殿內安静了一瞬,几个妃嬪交换了一下眼色,但没有人敢出声。
“第二,”贵妃继续说,“各宫的胭脂水粉、布料针线等用度,从下月起每季报一次帐,由內务府统一审核。以前各宫报多少领多少,浪费不少,以后不可再如此。”
这两条规矩,条条都动了各宫的奶酪。
炭火减了,各宫都要冷,吃食减半,总有吃不饱的。
用度审核严了,各宫主位少了自行调配的余地。
但,有著周常在被杖刑的前车之鑑,殿內没有人敢吭声。
不过德妃却看向贵妃,说道:“贵妃娘娘考虑得周全,只是臣妾有一处疑问,不知当讲不当讲。”
贵妃看了她一眼:“说。”
“如今虽是二月末,但倒春寒厉害,这几日比腊月还冷几分。各宫姐妹本就靠著份例炭火过冬,若是再减五斤,只怕有些身子弱的姐妹会受不住。”
“所以臣妾想著,这炭火份例,能不能先不减?”
贵妃白了她一眼,语气冷了几分:“德妃,你协理六宫,当以大局为重。”
“西北將士在前线拼命,后宫连几斤炭都不肯省,传出去像什么话?本宫知道你是好心,但好心不能坏了规矩。此事本宫做主,不必再议。”
德妃低下头,语气温和:“是臣妾多虑了,贵妃娘娘见谅。”
贵妃见她服软,也不好再说什么,挥了挥手:“行了,散了吧。各宫回去传达本宫的指令,即日起照此执行。”
妃嬪们鱼贯而出。
可谁成想,第二天,便出事了......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