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王珍珍这样一贯持重的人而言,“酒吧”二字几乎陌生;就连向来泼辣的马小玲,似乎也没踏进过那种地方。
不过,或许是昨晚那顿“荤”吃得够足,他今天倒觉得王珍珍格外耐看。
比如胸前那处微微撑起的弧度,饱满扎实,少说也是b+;至於更深一层……他没往下想。
“哦。”
见他不愿多讲,王珍珍只轻轻应了一声。
她其实想问:你今天身上,怎么沾著一股女人的香水味?
那味道太清晰,不像路过蹭上的,倒像是贴身留下的。
可两人只是普通同事,从前也只是同校不同届的同学,这话终究卡在喉咙里,没出口,只悄悄咽了回去。
他今日课不多,上午一节,下午一节,共两堂。
但身为三个班的数学老师,周五还得备下周的习题,时间便在他一边翻教案、一边晒太阳的间隙里,悄无声息溜走了。
放学铃一响,四面八方的喧闹声像潮水般涌来——楼上跑动的脚步、楼下打闹的嚷嚷、隔壁教学楼传来的合唱声……嘈杂得密不透风。
陈瑜下意识按住耳根,眉心微蹙。
能力越强,感官越不受控。
视力能穿透几千米外的楼宇细节;听力则像永远开著扩音器,耳內持续嗡鸣;嗅觉更糟,前两天路过一处老式排水口,那股腐臭浓烈得像直接灌进鼻腔,比常人闻到的浓烈几十倍,差点反胃。
他暗自嘆气:“得赶紧学会收束感知了。”
眼下这点实力就已如此棘手,往后若再翻上几百上千倍,整座城市的呼吸、心跳、私语,怕都要钻进耳朵里。
而视力一旦失控,连人皮肤上蠕动的蟎虫、张开的毛孔都纤毫毕现——再美的脸,在他眼里,也不过是披著人皮、爬满活物的躯壳。
那还谈什么生活?
没了美人的日子,和青灯古佛又有何异?
想到这儿,他脊背一凉,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校门口,王珍珍朝他挥挥手:“陈瑜,明天的事,別忘啦。”
“放心,忘不了。”他笑著点头,抬手回礼。
归家路上,他开始刻意练习——压低听觉閾值,收敛嗅觉灵敏度。没想到,竟比预想中容易。
也是,这本该是超常者的本能。
若连这点都控不住,將来能听见全球声浪的“超人”,岂不是当场疯掉?
……
愿晚风,轻轻吹散我眼里的泪。
像风箏,追著你飞……
夜色浓稠,霓虹刺眼。陈瑜加完班,百无聊赖地哼著几段记不全的旧调,晃进了兰桂街,琢磨著今晚能不能再撞见两个顺眼的“货”。
“先生,您的金汤力!”
吧檯前,他接过酒杯,指尖一按,钞票滑进老板手心。酒液在杯中轻盪,他斜倚著台沿,视线漫不经心扫过全场,最后停在中间那片舞池——
灯光昏红,人影晃动。一排排腰细腿长的女人裹著薄料子,在节奏里甩胯、扭腰、扬颈,汗味混著香水味蒸腾上来,像一张看不见的网。
男人早围成一圈,手不是搭在肩上,就是卡在腰侧,指尖还敢往下滑半寸。
可那些女人只笑,不躲,甚至故意把背脊弯得更低些,任人揩油。
可惜今儿运气欠奉。满场两三百號人,真入得了眼的没几个。大多脸平、骨架松、眼神空;零星几个五官出挑的,又透著一股被榨乾的倦怠气,眼下发青,嘴唇泛白。
正寻摸著,他自己倒先成了別人眼里的“菜”。
一个穿红裙的少妇踩著高跟走近,裙衩开到大腿根,领口低得能看见锁骨下的阴影。她停在他面前,眼波一转,舌尖轻轻舔了下下唇:“帅哥,一个人?”
陈瑜偏头,目光从她起伏的胸口掠过,笑意浮上来:“刚才算一个,现在嘛——加上你,就凑够一双了。”
她嘴角一翘,心口莫名发紧。
这种身段、眉眼、气度都挑不出毛病的男人,她活到这岁数,头回碰上。话还没多说两句,耳根已悄悄热了起来。
可刚隨她挪到卡座坐下,酒还没喝一口,头顶包厢里断断续续飘下几句低语,钻进了他耳朵。
“老大,那边谈妥了。明晚后半夜,清水湾芦苇盪。”
“人靠谱?”
“放心,前几趟货都是他们经的手。”
“这次量大,对方要派个管事的来。”
“操!不光货多,价码也翻了三倍不止!”
靚坤冷笑一声:“要不是急用,真想撕了这群越南佬的脸。等老子坐上洪兴龙头位,有他们好果子吃。”
他鼻腔里重重哼出一口气——向来只有他压价,哪轮得到別人骑他脖子上开价?
“帅哥,来,碰一个。”
话音未落,那少妇已坐进他怀里,酒杯贴著他唇边递了过来……
之后一小时,温香软玉在怀,指尖所及皆是暖意。可十一点刚过,陈瑜还是独自起身走了。
这女人身上,沾著太多別的男人的气息,他嫌腻。
“两百万?”
他站在酒吧檯阶上,望著一辆辆豪车呼啸而去,眼神沉了下去。
靚坤的钱,他盯上了。
起初卡里只有一万港幣,撑两三个月绰绰有余;又谋了份安稳的教职,便没往钱上多费心思。
可这两日泡夜店,光喝酒就砸进去几千——还得算上不少姑娘抢著买单。
他心里清楚:若还想这么敞开了浪,得自己动手,挣点硬货回来。
打车回屯角街时,已是午夜十二点。
计程车刚剎住,两人同时瞥见街口一堆未燃尽的纸钱,火星明明灭灭。
旁边一只豁口破碗里,摆著三个白胖馒头、一碗米饭,三炷香歪斜插著,青烟直往上躥。深夜风凉,整条巷子静得瘮人。
“我靠,大半夜烧纸?”司机脸色一僵。
陈瑜递过车费,隨口问:“这有什么讲究?”
司机摆手:“多半是横死的。怨气重,不肯走,得亲人夜里蹲在出事地烧纸招魂,不然投不了胎。”
“哦……白天这儿好像真撞死一个,听说脑袋当场就……爆了。”陈瑜点点头,想起下班路上听人嚼的舌根。
“头都炸开了?那可不是一般的冲!”
司机倒抽一口冷气,一把抓过钞票,车门还没关严,油门已轰到底,眨眼没了影。
陈瑜望著远去的尾灯,淡淡一笑:“至於嚇成这样?”
死过一回的人,或握过真正力量的人,鬼神之说,向来当笑话听。
超人怕鬼?传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他心里清楚,这世上真有鬼,还有殭尸、妖魔——乱得一塌糊涂。
呼呼!!
陈瑜刚踏进那条幽暗逼仄的老街巷子,后颈突然一凉。一股阴风贴著脊背掠过,路边未燃尽的纸钱“噗”地灭了,灰烬打著旋儿腾空而起。
巷子里本就昏黄的路灯,光晕骤然缩了一圈,像被谁攥紧了喉咙,整条巷子顿时沉得发瘮。
陈瑜脚步猛地钉住,倏然回头,目光劈开黑暗直刺巷口,眉梢一扬:“还真有货?”
刚才后脑勺那阵毛刺刺的异样,绝不是错觉。
可他瞳孔收缩、死死盯住漆黑巷口半晌,连个影子都没揪出来。他无声哂笑,摇头转身,继续往前走。
巷尾一拐就是大马路,对面楼洞口,正是他住的那栋老楼。
计程车不肯开进来?太寻常了——绕行多费油、多耗时,老司机都认准这儿甩客。
呼呼!!
青砖地面浮起微尘,几片残灰被无形气流捲起,在离地寸许处打了个八掌大的旋儿,悄没声儿地追著陈瑜后脚跟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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