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交易

    “你和珍珍、小玲都是同学,我托个大,叫你小陈吧?快进来,別拘束。”
    进了客厅,王珍珍一把搂住穿粉色毛衣的女子,笑嘻嘻道:“小玲,不用我多说了吧?”
    “当然记得。”陈瑜含笑望向她,“两年不见,马校花还是这么亮眼。”
    可马小玲却愣在原地,脱口而出:“你是陈瑜?!”
    “嘻嘻……小玲,嚇到了吧?”王珍珍早料到这一幕。
    “別说你,我第一次重逢他,也愣了好久——和两年前,简直判若两人。”
    欧阳嘉嘉微微蹙眉:“咦?怎么了?”
    “妈咪,你先瞧这个——就知道为什么啦。”
    王珍珍顺手从沙发扶手上拿起那张早已备好的全班毕业合影,指尖轻点照片最末排角落里那个清瘦挺拔的男生。
    “喏,这就是陈瑜刚毕业时的样子。是不是跟现在差別特別大?”
    欧阳嘉嘉怔住。照片上那张脸,眉骨、眼型、下頜线,確凿无疑是他;可又像隔著十年光阴——气度沉静了,神態篤定了,身段也如刀裁斧削般利落匀称,活脱脱从邻家少年蜕成了电影海报里的主角。
    “珍珍!你早有预谋吧?”马小玲一拍大腿,佯装生气地瞪她一眼。
    她这会儿才明白,今早王珍珍翻箱倒柜找毕业照,根本不是怀旧,是等著看她目瞪口呆的模样。
    “嘿嘿,总不能光我一个人傻愣著呀!”王珍珍笑出声,和在学校里那个规规矩矩的班长判若两人。
    “来来来,小陈快坐,边吃边聊,菜凉了就失味啦!”欧阳嘉嘉笑著招呼,眼角弯成月牙。
    陈瑜没半分生疏,落座自然,举止舒展。
    四人刚端起果汁杯,电视里正播gg的屏幕忽然一闪,切入午间新闻。
    “电视机前的各位观眾朋友,大家好,我是主持人菲菲。”
    “今天上午十点十五分,沙田区利豪酒店旁发生一起持枪抢劫案。”
    “五人受伤,涉案珠宝价值逾千万元。”
    “接警后,我市警方五分钟內抵达现场,四名持枪嫌犯全部落网,被抢財物悉数追回。”
    “值得一提的是,一位热心市民临危不乱,协助警方成功解救遭劫持的人质。”
    “下面请看现场直击。”
    画面切转——服装店门口,陈瑜站在镜头前,胸前別著微型话筒。
    “先生您好,我是电视台记者莉莉。”
    “听说您刚才扛著冰箱,百米衝刺衝进店里,当场制服了几名持枪歹徒?”
    “有这事吗?”
    他面对话筒、对著漂亮女主持、迎著摄像机强光,只略一扬唇,笑容乾净又稳当:“全是警察同志的功劳,我就搭了把手。”
    “至於扛冰箱跑百米?那纯属路人夸张啦——您说是不是,莉莉小姐?”
    “哈哈,確实。”
    镜头隨即切向几名警员,开始採访。
    餐桌边,三双眼睛齐刷刷盯在陈瑜脸上,静了两秒。
    谁也没料到,这位刚进门的俊朗青年,半小时前竟真刀真枪拼过持枪悍匪。
    香江人见惯新闻,但亲歷者坐在自家饭桌旁——这种事,连做梦都少见。
    王珍珍嘴唇微张,脱口而出:“陈瑜?电视里那人真是你?所以你才迟到?”
    陈瑜点头:“嗯,是我。”
    “太酷了!”她眼睛亮得惊人,满是钦佩。
    “其实真没想那么多。看见人质被押著,脚就先动了。”他语气平和,像在说帮邻居拎了袋米,“主力还是警察,我做的,真不算什么。”
    这话让马小玲心头一震。她自己面对持枪劫案也得反覆权衡,更別说一个没受过训练的普通学生——这份胆气,没法装,也藏不住。
    欧阳嘉嘉望著他,眼神温润发亮,像悄悄点亮了一盏灯。
    饭毕閒坐片刻,陈瑜起身告辞。他还有事要办,不便久留。
    欧阳嘉嘉原打算下午带他们去铜锣湾逛逛,多熟络熟络,闻言略显惋惜,仍笑著叮嚀:“下次一定早点来啊!”
    “买些铁块。”
    “对,要厚实一点的,按市场价收就行。”
    城郊一处僻静废铁站,老板叼著烟打量眼前这青年,头一回碰上这种订单。
    可生意上门,何乐不为?他朝堆场一指:“行,你自己挑,都在那儿。”
    老板领著陈瑜穿过铁门,拐进院角。眼前堆著小山似的锈蚀铁件——全是些拆下来的旧钢架、报废齿轮和断裂的机械臂,横七竖八地躺著,表面浮著褐红斑块,像乾涸的血痂。
    他专从废品站和拆迁场淘这类货,挑拣、压块、除杂,再低价转手给屯门那家炼钢厂。
    陈瑜掏出几百港幣,称走几百斤锈铁。老板吆喝著把货装上三轮车,拉到水塘坳口那条没路灯的岔道边停下。“我叫了车来接。”他摆摆手。等三轮车尾巴消失在弯道尽头,陈瑜四下扫了一眼,確认无人,抬手一拂,整堆铁块便无声无息沉入虚空。
    那是早上刚解锁的储物格,十立方米上下,空荡、幽暗、不沾尘。夜里行事,终於不用再扛著东西满街躲人。
    ……
    香江地方窄,人挤人,可热闹只在中环、铜锣湾、尖沙咀那一圈。往外推,山还是山,林还是林,野得连狗都不常去。
    清水公园边上的水湾,更是荒得彻底。礁石犬牙交错,滩涂长满一人高的芦苇,背后是条细瘦淡水沟,穿林而过,直通海面。没人开发,也没人管,草莽疯长,蚊虫成团。
    夜风刚起,三辆黑车便碾著碎石来了。车灯一灭,靚坤先跳下车,皮鞋踩在砂砾上咯吱作响。身后七个马仔鱼贯而下,手按腰侧,眼神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三人胯下鼓囊,分明揣著硬傢伙。
    旁的堂主收保护费、开赌档、养马,他偏另闢生路,早年就蹚进了麵粉行当。这几年钱滚钱,人添人,枪也悄悄备了几支。但粉这玩意儿烫手,一次疏忽就是牢底坐穿,所以步步如履薄冰。最近这一票,是他咬牙攒了半年的大活。
    他眯眼扫过四周,嗓音压得低:“留一个看车,其余跟我进芦苇。”
    “得嘞,坤哥!”
    望风的蹲在车后,靚坤带著六人钻进芦苇丛。枯秆刮裤脚,湿气裹著腥味往脖子里钻。那条咸淡交匯的水道藏在深处,水面窄、水位浅,只容快艇贴著泥岸滑进来——正是交易最稳妥的哑口。
    可才走几步,他就烦躁地挥胳膊:“扑街!还没入夏,蚊子倒先练兵了?”
    又扭头骂老四:“你脑子浸水?挑这鬼地方见面!”
    老四咧嘴乾笑,喉咙发紧,哪敢提“隱蔽”二字。
    一路没人接话,只有手电光柱在芦苇秆间晃动,割开浓墨般的黑。十几分钟过去,前头豁然一亮——水沟到了。
    一艘快艇静静泊在岸边,五个黑影立在艇舷边,像五尊沉默的石像。
    “哎哟——来啦?久等久等!”靚坤瞬间换脸,笑容堆得又热又诚,仿佛刚才骂街的不是他。
    对面领头的越人用生硬粤语开口:“我们守时。靚坤先生,钱呢?”
    “在这。”
    对方无意寒暄,他笑意当场敛尽,抬手一示意。
    老四立刻上前,把箱子“啪”地撂在地上,掀开盖子——红彤彤的千元钞票码得齐整,油墨味混著金属票夹的冷气,直衝鼻腔。
    靚坤脚尖踢了踢箱沿:“两百万,整数。要数?隨便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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