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白人当场钉在原地,喉结上下一滚,硬生生剎住脚步。
“sorry,我没看见她有同伴。”
他举起双手,掌心朝外,退开两步,姿態放得极低。
陈瑜只淡淡瞥了一眼,没接话。
小倩悄悄抬眼,心跳快了一拍——原来陈大哥绷起脸来,是这种味道。
有了前车之鑑,后来纵有旁人多看她两眼,也只敢远远打量,再没人敢上前搭话。
鸡尾酒端上来,看著清爽,实则后劲绵长。
小倩浅啜两口,脸颊便浮起薄红,眼波渐润,头微微发飘,像踩在云絮上。
陈瑜托著杯沿,笑问:“还受得住?”
“好喝……”她耳尖微烫,眼神却亮得惊人,仰头又抿了一小口,嘴角翘著,藏不住雀跃。
见她只是微醺,神志清明,他便由著她喝。
半杯见底,她已不再缩著肩膀,陈瑜便牵起她的手,往舞池中央走。
本以为她会僵手僵脚,没想到才跟著节奏晃了两下,动作便自然起来,腰肢轻摆,发梢扬起弧度,竟比不少常客还自在。
(毕竟酒吧里的舞,本就不讲章法,只要敢动、敢笑、敢把自己交出去。)
不知是音乐太烈,还是人潮太挤,跳著跳著,她身子便不自觉往他那边倾,髮丝蹭过他手臂,鼻尖縈绕著洗髮水混著淡淡柑橘香。
陈瑜手掌顺势落在她腰侧,掌心温热,没松,也没收。
十点刚过,他低头看了眼腕錶,俯身在她耳边说:“换地方玩。”
牵起她的手,步子一转,朝夜总会深处走去——尽头处,一扇不起眼的暗门,半隱在阴影里。
门口或倚或蹲著三四条汉子,偶尔有人进出。陈瑜一走近,其中个子最高的那人眯起眼打量他,嗓音压得低而沉:
“这位兄弟,面生得很。”
“面生不稀奇,头回来捧场——难不成你们连新客都认不得?”陈瑜边说边抬手拍了拍右裤兜。
布料被撑得绷紧,露出半截厚实的边角:两沓崭新的红钞,每沓一百张,面额一千,整整齐齐,二十万明晃晃地硌在那儿。
四人脸色立马鬆动,嘴角往上提,齐刷刷弯出笑来。
“先生,请进。”
暗门无声滑开。走过十米长的水泥廊道,眼前豁然下沉——夜总会在地下,原是停车场改的赌档。
场子铺得阔,百家乐、骰宝、二十一响……各桌围满人,筹码磕碰声、吆喝声、烟味混著汗气,一股脑儿往人鼻子里钻。
前台兑了二十万,换得二十枚一万面值的筹码。陈瑜隨手抓过一半,塞进小倩手里。
“陈大哥,这……是不是太重了?万一输光……”她舌头略沉,眼神却亮,攥著十万筹码的手指微微发紧。
不是怕钱,是怕他皱眉。
陈瑜摆摆手:“玩高兴就行,输贏算什么。”
话音未落,已带她停在一张骰宝台前。六个人正围著转,其中一人额头青筋跳著,眼底全是血丝。
“买大买小?”
“还押大!我倒要看看它还能连出几把小!”
旁边几个嘻嘻哈哈扔下筹码:“我小。”
“我也跟小。”
他们多是一百、五百的零散码,顶多一千。冷不防,“噹啷”两声脆响——两枚万字筹码,稳稳落在“10点”格里。
眾人一怔。压点数比压大小难得多,赔率虽高,中彩的门缝窄得只容一根头髮丝穿过。
陈瑜没理那些目光,只侧过脸,朝小倩一笑:“小倩,你呢?想押哪?”
她酒意上头,脸颊微烫,刚要开口——
“押11点。”他忽然接上,“我押10,你押11。”
“好!”她没半分犹豫,一枚万码“啪”地扣上“11”。
注码落定。荷官朗声催:“买定离手——”
盖子掀开:三、三、五。
“十一点!大!”
“哈哈哈!回本了!”输红眼那人猛地拍桌。
旁边立刻有人酸溜溜插话:“乐啥?你贏一万多,人家小姑娘一把拿走六万,够你翻六回。”
“陈大哥,真贏啦!”小倩盯著推到自己面前的六枚筹码,眼睛弯成月牙,心口像揣了只雀儿扑稜稜直跳。
陈瑜输掉的两万,他看都没多看一眼,只笑了笑,淡得像吹过耳畔的一阵风。
荷官重新拾起骰盅,手腕一抖,哗啦作响。摇足几十秒,稳稳搁下,声音平稳如常:
“买大买小?”
小倩立刻扭头,眼里闪著光:“陈大哥,这把听你的!”
“这把隨你,玩大小——继续押大。”
“好!”她乾脆利落,把刚贏的六万全推上“小”字格。
两人跟著押大的,另四个则咬定“小”,嘀咕著“上把大,这把该轮了”。
陈瑜却把剩下八枚筹码,一枚不剩,全押在“15点”上。
“嘶——”
满桌抽气。
“哥们儿,真敢啊!十五点?十四倍赔率是爽,可命中率才四个百分点,等於闭眼往墙里撞!”
他耸耸肩:“撞输了,下次再撞。”
“痛快!”
全场静下来。荷官指尖微凉,额头沁出细汗——这种押法,她经手不过两三回。不中便罢;若中,百万起步,她这个月提成直接归零。
盖子缓缓掀开:六、五、四。
“十五点!大!”
她脸色霎时褪尽血色。
香江规矩,大小通杀一赔一;单点从四点起,赔率依次递减:四点五十倍,五点十八,六点十四,七点十二,八点八;九至十二点统一六倍;往后概率越低,赔率反升——十五点,正是十四倍。
八万,眨眼翻成一百二十万。
哗啦一声,一百多个红彤彤、面值一万的筹码堆到陈瑜面前,四周赌客眼睛瞬间发亮,呼吸都重了几分。
一输一贏,看似偶然,所以儘管他刚贏了百万,旁人只当是手气撞上了门;连小倩悄悄又捞走几万的事,也一併被忽略了。
“买大买小?”荷官照例开场,话音未落,目光已不由自主黏在陈瑜脸上,指尖微僵。
其他人也差不多,这回全盯紧了他——老赌徒心里都明白,运气这东西,有时真像开了光:顺起来,押啥中啥,一晚上翻身做主的不在少数。
当然,更多时候,是一夜之间把裤衩都输光。
陈瑜伸手,十枚万元筹码利落地推向前台:“这次,我押17点。”
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17点,赔率一赔五十。若真中了,一百万立刻翻成五百万。
荷官手腕一颤,盖子差点滑手。
哪怕概率仅剩1.4%,她额角还是渗出细汗。
“我也跟17点!”
“我……压五千。”
“一万!”
原先六人,加上闻风围来的生面孔,纷纷下注。眨眼间,筹码堆过三十万。若真开出17点,赌场得赔一千多万——荷官后颈发凉,指节发白。
“陈大哥,我呢?”小倩歪头望著他,手指摩挲著刚贏来的十二万筹码,跃跃欲试。
陈瑜嘴角轻扬,嗓音温和:“骰子讲的是运气,买大小,胜率五五开;押点数,纯靠命碰。”
话音未落,他眼角微斜,不动声色朝“小”字格子扫了一眼。
“那我全压小!”她秒懂,啪地將十二万筹码稳稳拍在“小”区。
“开啊!”
“快开!”
全场催促声炸开,荷官却僵在原地,目光直往二楼飘。
那里,东星“笑面虎”不知何时已立在栏杆边,身旁站著今日来玩的乌鸦。
笑面虎笑意不减,朝她缓缓点头——意思是: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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