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冬京是下午一点。接著坐了一个多钟头出租,在弯弯绕绕的窄巷里兜了几圈,才停在九州酒店门口。
车门一开,马小玲和陈瑜同时顿住,抬眼对视。
阴气浓得发苦,白日里都压得人喉头髮紧——这地方,死过不少人。
倒时差加上长途顛簸,三人办完入住便各自回房歇著。直到傍晚,才在餐厅碰头吃饭。
席间,马小玲把明日行程摊开讲清:上午要赴山本龙一的约,谈要紧事;所以陈瑜和王珍珍上午自由活动,下午她俩去泡温泉;晚上事情收尾,后天上午买伴手礼,下午返程。
为此,陈瑜和王珍珍各请了一天假。
日料端上来,陈瑜夹起一片刺身,隨口问:“对了,小玲,珍珍,难得来趟冬京,晚上不打算出去逛逛?”
王珍珍眼睛一亮,猛点头:“逛!早跟小玲约好了,吃完就去银座——听说那儿是冬京最活泛的地界!”
话音未落,她忽然一顿,歪头看他:“你不跟我们一道去?”
陈瑜笑得温和:“算了,你们肯定直奔首饰铺、时装店,我一个男的杵在那儿,碍事。”
“我另找地方转转,尝尝冬京夜里的地道味道。”
“哦……”王珍珍略显失望。
马小玲却没鬆劲,目光一斜:“陈瑜,你真就为吃?”
他神色不动:“不然呢?大半夜跑出去,不就是为了看几盏灯、嚼几口鲜?这还不叫享受?”
“是么。”
“千真万確。”
晚饭毕,王珍珍拉上马小玲打车奔银座去了。陈瑜独自招手拦下一辆出租,用磕绊的日语报出地名:“歌舞伎町。”
“哈依。”司机咧嘴一笑,眼角堆起几道瞭然的褶子。
看夜景?尝美食?
哄谁呢。
看过两千年后魔都的霓虹夜色,陈瑜对冬京的灯火毫无兴致,美食更提不起半点兴趣。
他真正惦记的,是每个男人踏进冬京都想一探究竟的红灯区。
这种地方,来了不逛一趟,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万一再像上回那样,撞见一两个清纯又出挑的姑娘呢?
好歹是在日国,一夜风流,天亮就散,谁也不欠谁。
酒店本就在新宿区,陈瑜没费多少工夫,便晃进了歌舞伎町一番街。
整条街被光海淹没,gg牌密得透不过气,两边全是风俗店、居酒屋、游戏厅、小剧场,连空气里都浮著铜臭与放纵的甜腥味。
“斯米马赛,先生要不要休息一下?”
“我们店今天刚上线女僕换装体验,先生有兴趣的话,进来坐坐?”
才走几步,两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就迎上来,短裙下摆隨动作轻扬,笑容热络,声音甜得发腻。
“哦?还有这事儿。”陈瑜挑了挑眉,跟著她们进了店。
可不到一刻钟,他又独自踱了出来,神色淡漠——那些女僕確实年轻,可脸蛋寡淡,眼神浮躁,经不起细看。
能陪聊,不能真玩;能调情,不能动心。没劲。
而就在陈瑜在歌舞伎町閒晃时,深夜海面骤然炸裂。
白天被“**杀”后拋入太平洋的况天佑,猛地睁开了眼。
吼——!
一声非人嘶吼撕开夜幕,獠牙暴突,水浪轰然爆溅,他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衝破海面,眨眼间没入浓墨般的云层。
雪野寒夜中,他循著罪犯残留的微弱气息疾驰,最终停在九州酒店那栋独栋温泉別墅前。
人影乍现,守门的两名保鏢反应极快,抬枪就射——枪声炸响,火光刺目。
可此刻的况天佑,早已被日国女警之死烧尽了最后一丝克制。他不再收敛,身影一晃,子弹擦身而过,余音未落,他人已闪至两人跟前,手起,喉断,乾脆利落。
他顺著气味闯进別墅,在温泉水汽氤氳的走廊里穿行,推开韩柏涛房门时,只看见一具僵冷的尸体。
床边,还站著一个穿白和服的女鬼。
吼!!
尸气翻涌,低吼炸开,獠牙森然毕露,一股沉压千钧的威势瞬间压向对方。
那女鬼惊叫一声,魂体乱颤,转身就逃。
就在她掠过窗欞的剎那,况天佑伸手一攫,扯下她腰间系带——一枚黄符飘落,同时,他一眼瞥见她脖颈处两枚青紫凹陷的殭尸齿痕。
“站住!”
他转身追出,脚步未停。
凶手已死,鬼颈留痕,这痕跡背后一定有话没说完。他必须问清楚。
嗖!嗖!嗖!
他快,女鬼更快;虚体无阻,穿墙遁形,一时竟难追及。
咔嚓!
追至酒店大厅,女鬼倏然消散,几乎同一瞬,快门声清脆响起。
不远处,马小玲握著法器相机,镜头正对著那团残影消散的位置。她抬眼,正撞上疾步而出的况天佑。
“是你。”
“是你!”
两人皆是一怔。
陈瑜未曾插手,命运却自有其轨道——该碰面的人,终究会站在同一片灯光下。
况天佑稍顿,摊开掌心,露出那枚皱巴巴的护身符:“我是香江警员。这女鬼死得蹊蹺,东西是从她身上取下的。”
马小玲和六十年前那人长得太像;又值深夜孤身追鬼……他心底已有七八分篤定。
“什么意思?”她眉头微蹙。
心底却悄然一凛:能从鬼身上硬生生扯下法器,这警察,不简单。
况天佑嗓音低沉:“她脖子上有殭尸咬出的齿印。等你抓到她,我想当面问一句——是谁下的口?”
马小玲瞳孔一缩:“殭尸?!”
她万没料到,远赴冬京,竟真撞上了这一线阴气。
“到时候再说。”
她没应承,也没推拒。
次日清晨,三人各奔东西。
陈瑜携王珍珍漫游冬京街头;马小玲则由堂本真悟引路,去见山本龙一——也就是山本一夫本人。
高保刚动身去冬京警署调档案,况天佑便已掌握了九州酒店的底细。
这处温泉旅馆不过二十来间客房,装潢仿若山间別苑,却竟牵扯出十几起命案——劫杀、姦杀、碎尸杀,桩桩件件,血跡未乾似的压在旧卷宗里。
最刺眼的一条,正是他苦苦追寻的:女鬼初春,歿於二十余年前,浑身血液被抽尽,脖颈两侧赫然留著两枚清晰的殭尸齿痕。
“二十几年前。”况天佑眸光一沉,指节无意识扣紧掌心。
他脑中那团模糊的推测,正一寸寸凝成实形——当年山本一夫未必死了,极可能和他一样,被將臣咬过,成了不生不死的活尸。
而初春……大概率,就是死在他手里。
况天佑循著初春这条线,刚翻出旧案卷宗,马小玲已踏进了山本一夫的庄园。
穿过青苔覆石的前庭,她隨堂本真悟步入客厅。
整间屋子全是深色木构,榻榻米、障子门、壁龕里的枯山水,处处透著日国老派规矩。中央矮榻上,一位穿墨色和服的老者端坐,银髮如雪,鬍鬚垂至胸前。
堂本真悟欠身引荐:“马小姐,这位便是我的东家,山本龙一先生。”
那“苍老”的山本一夫抬眼望来,瞳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锐利,隨即嗓音沙哑地开口:“没想到,马小姐这般年轻。”
马小玲只当他是疑她资歷太浅,嘴角微扬,坦荡道:“干我们这行,本事从不按年纪算。”
山本一夫缓缓頷首:“……这话,倒也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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