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珍珍掰著手指回忆:“比如我初一那会儿,成绩垫底。我妈急得不行,带我去金姐那儿找正中求符。”
“他当时拍我肩膀说:『有不懂的就问老师,功课要温,补习班要上,成绩自然往上走。』”
陈瑜憋著笑:“后来呢?”
“我真照做了呀!报了三个月补习班,一周六天雷打不动,每天学到凌晨。”
说到这儿,她眼睛亮起来:“结果期末考直接衝进年级前五十——那张符,我现在还贴在钱包夹层里呢。”
“要不是他点醒我,大学门朝哪开我都摸不著。你说,他厉不厉害?”
看著王珍珍一脸篤定,陈瑜张了张嘴,终究没把“这叫心理暗示”几个字说出来,只笑著点头,应了一声:“嗯,挺厉害。”
“嗯,確实了不起,今晚非得亲眼瞧瞧不可。”
“今天带钱没?三斤一两,总共二十块。”
“带了带了,我掏掏……”
街边水果摊前,一位老阿婆手忙脚乱地翻著衣兜、裤袋,眉头拧成疙瘩。
旁边摊主早把脸拉长了,直摇头:“阿婆,没钱就別来挑啊——回回都说带了,回回差一大截。”
“真带了!兴许塞进哪个缝里去了,再容我翻翻……”
这时,罗开平刚拎著几样东西路过,脚步一顿,转身走了过来。
“没钱买啥买?老这么磨嘰,谁受得了!”摊主火气上来,伸手就要把塑胶袋里的橘子往回倒。
“有!我真有!”老阿婆忽然从贴身口袋里抖出一把硬幣,叮噹落在檯面上,数来数去,不过十一二块。
她脸一热,低头搓著手:“对不住啊师傅……好像还差点儿。”
摊主哼了一声,正要开口,罗开平却含笑往前一步:“差多少?我补上。”
“你替她付?”摊主一愣。
罗开平点点头,语气平和:“对。”
“行,二十。”
“哎哟,谢谢您!太谢谢您啦!”老阿婆眼眶都湿了。
“不客气。”他顿了顿,又转向摊主,“麻烦再给我称二十块的,一共四十。”
老阿婆接过沉甸甸的袋子,一边往外走一边回头连声道谢:“先生您心善吶!好人有好报!下次碰见您,我一定把钱还上!”
“不用还,慢走。”
摊主望著罗开平的背影,忍不住嘆气:“兄弟,这阿婆常来这儿赊、欠、赖,你怕是又被哄过去了。”
罗开平只是笑笑:“无妨,十来块钱罢了。”
“多谢您啊,再见!”
等他走远,巷口拐角处,陈瑜和王珍珍才缓缓踱出来,目光追著他渐行渐远的身影。
“这个平哥……平时也这样?”
王珍珍点头:“嗯,打小就这样。谁家有难处,他从不推。”
“有人做衣服手头紧,他只收布料钱;实在周转不开,就先记帐,什么时候有钱什么时候给。”
“刚才那事儿,几乎隔三岔五就有。他说『人谁没个过不去的坎儿?帮一把,不费事』。”
陈瑜轻轻頷首,心底却悄然一沉——这般温厚的人,偏被亲妈拖进了深渊。
原定的命格不必提:罗开平抱著母亲尸身跳楼,怨气衝天,又吸尽百鬼,头七那夜化作恶修罗。
虽然后来马小玲他们出手解了局,可他仍愿以永墮轮迴为代价,换母亲转世投胎。
而今夜,哪怕陈瑜插手阻断了那场惨变,罗开平也再难在嘉嘉大厦立足。
两人走近大厦门口,只见台阶旁堆满纸人、纸车、纸屋,还有香烛供果,青烟裊裊。
金正中正和他母亲蹲在地上整理法器,四周站满看热闹的住户,欧阳嘉嘉也在其中。
“珍珍,回来啦!”
“陈瑜,你也来了!”欧阳嘉嘉一眼看见陈瑜,笑容立刻绽开,快步迎上前。
陈瑜微微欠身:“听珍珍说,最近大厦出了事,晚上还不太平,我就想著过来搭把手,看有没有能帮上的。”
欧阳嘉嘉心头一暖,对这位“准女婿”更添三分满意——毕竟明知闹鬼还肯登门,这份心意,不是谁都有的。
他摆摆手:“让你掛心了!其实都是风言风语,等今晚玄武童子做完法事,一切就安生了。”
“来,我给你引荐几位。”
“这位是金姐。”
话音未落,已把陈瑜牵到摊前,满脸热络:“这就是玄武童子!求姻缘、看相、算卦,灵得很,在咱们这一片,谁不竖大拇指?”
“哎哟,房东您可折煞我了!”金姐连忙摆手,顺势望向陈瑜,“这位是……?”
欧阳嘉嘉早等著这一刻,笑意更深:“这是陈瑜,珍珍的同学,俩人都在中学教书。”
“哦——”金姐恍然,眨眨眼,“珍珍的对象吧?”
王珍珍顿时耳根发烫,急忙摆手:“不是不是!金姐,我们就是同事……还没……还没那层关係呢!”
“明白,明白!”金姐乐呵呵地应著,旁边几位租户也跟著打趣起来。
“珍珍的男朋友啊,真不错,相貌堂堂,跟珍珍站一块儿,登对得很。”
这话让欧阳嘉嘉眉开眼笑,王珍珍却耳根泛红,低头抿唇不语。
楼下人声喧闹,楼上某扇窗后,一双灰白浑浊的眼却一眨不眨地盯在陈瑜身上——冷、滯、毫无活气,像两枚冻在冰里的石子。
屋內,一道嘶哑如砂纸磨骨的声音幽幽响起:“阿平……你待会儿就去跟珍珍提亲吧。妈撑不了多久了,就想闭眼前,看著你把婚事办了。”
“妈……”罗凯平站在门外,喉结动了动,嘴唇发乾。他心里清楚,珍珍绝不会点头。
“阿平,听妈的话。”
他垂下眼,苦笑了一下,声音轻得几乎被风捲走:“……好,知道了。等晚饭吃完,我就去找珍珍。”
…………
深夜,马小玲收功睁眼,浑身筋骨松透,腹中空鸣。她摸过手机,刚点开未接来电,况天佑的语音就跳了出来。
听见“嘉嘉大厦出了命案”“现场还留了个活死人”,她指尖一顿,脸色倏地沉了下来。
“喂,我是马小玲。”
“马小姐!你可算回电了!”
“別囉嗦,先说活死人——什么状態?在哪发现的?有没有接触过生人?”她一边问,一边已拉开抽屉翻出黄符、铜铃和镇魂镜,抓起包就往门口冲。
晚上十点,大厦院门內外掛满素黄幡旗,纸灰隨风打旋。
欧阳嘉嘉、王珍珍、陈瑜,连同十来个住户静静站著。况復生蹲在铁门边的石阶上,托著腮,眼睛亮亮地往里张望。
金正中一身靛青道袍,手握桃木剑,立於法坛中央,袖口微扬,正要起势。
这时楼梯口传来脚步声,罗凯平缓步下来,朝几人微微頷首:“房东太太,珍珍,陈先生,晚上好。”
欧阳嘉嘉点点头:“阿平啊,不扶你妈下来一起看打斋?”
他轻轻摇头,语气柔和:“不用了,我妈这几日身子虚,夜里风凉,怕受不住。”
说完,目光转向王珍珍,声音放得更软些:“珍珍,我妈有样东西,非要亲手交给你。方便的话,能跟我上去一趟吗?”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