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王珍珍盯著陈瑜,声音轻得像怕惊散什么:“陈瑜,你辞职了?”
“嗯。”
“怎么突然就……”
他笑了笑:“追点想追的东西。”
王珍珍喉头一紧。她刚盘算好明天就去剪个新髮型,买支口红,连穿搭都列了三套方案——人却要走了。
以后不会並肩挤电梯,不会一起等红灯过马路,连晚饭时聊两句天气的机会,都得重新预约。
一整天,她眼神总往窗外飘,心像被抽走一角,轻飘飘悬著。
下午放学铃响,陈瑜没跟王珍珍她们同路。他拦了辆的士,直奔九龙最热闹的cbd核心。
这里高楼密布,橱窗里闪著国际大牌的光,街角是金饰行、投行招牌、唱片公司logo,还有眼下全港最火的无线娱乐总部。明星常在这片出没,有时只是匆匆一瞥。
车停在鸿同大厦前,陈瑜刚推开车门,一个穿深灰西装的年轻人便快步迎上来,笑容利落:“陈先生,等您多时了。”
陈瑜頷首:“带路。”
年轻人立刻侧身引路:“这边请。”
他是职业中介,拿佣金办事,陈瑜对他客气,但不多寒暄。
两人乘梯直上三十八层。电梯门开,中介抬手示意:“按您要求,整层已签租约。”
“您是大客户,整层起租,我跟物业反覆谈,最终给到八折。月租五十一万。”
“合同已谈妥一年期,待会儿签字,款直接付进他们指定帐户。”
“五十一万,辛苦。”陈瑜点头。
这层共十一间办公区,大的六七十平,小的五四十平,加起来约七百平方米。
未打折前月租近六十万——折合每平米年租金一万上下。听上去高,可这里是香江腹地、九龙心臟,鸿同大厦又是老牌甲级写字楼。这价,实属公道。
若换成楼下临街铺面?租金至少翻两三倍。
陈瑜慢慢踱完一圈空荡的楼层,停下脚步:“不错。接下来几件事:帮我註册一家娱乐公司;联繫三家以上装修公司,公开招標;再托猎头物色一位有实战经验的娱乐公司运营总监。”
中介眼睛一亮:“明白!陈先生放心,包在我身上!”
事越多,佣金越厚,他干劲十足。
而陈瑜转身离开后,便彻底鬆手不管。只是银行卡里的数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跳。
“什么?陈瑜辞职了?”
晚饭桌上,欧阳嘉嘉筷子一顿。坐在对面蹭饭的马小玲也抬起了头,一脸纳闷:“他为啥走?”
王珍珍声音很轻:“他说是为了梦想——一直想办一家娱乐公司,捧新人,把自己写的歌,一首一首唱给全世界听。”
“噗!咳咳咳……啥?!”
马小玲差点把嘴里的水全喷出来,呛得直拍胸口,睁大眼死死盯著王珍珍:“他……还会写歌?!”
王珍珍点点头:“会啊。我亲眼见他那本厚笔记全写满了,全是谱子,密密麻麻的,就是还没填词。”
“可惜我对音乐一窍不通,听不出好坏。”
“这怎么可能!”马小玲脑子还发懵。她倒不是怀疑陈瑜写不出歌,而是整件事太拧巴——
一个抬手召雷、专劈厉鬼冤魂的数学老师;
赌桌前隨手押几把,转眼贏走几千万的狠人;
现在又冒出个作曲家身份?
扯淡吧。
连欧阳嘉嘉都愣住了。她心里认准的这个女婿,本事是不是太满了一点?
之后几天,陈瑜照常上课,抽空搭班子、跑手续、谈场地,娱乐公司的架子一点点支起来;而他的修为,也在悄然疯涨,快得让人不敢细想。
……
星期五,山本一夫带著两名手下殭尸,在林国栋引路下,来到一座幽静古寺。
四人下车,山本一夫扫了眼四周,径直迈步上阶。
穿过大雄宝殿,廊下已跪满香客,青砖地面被额头压出淡淡印痕。
一名穿白袍的女修者迎面拦住去路:“抱歉,妙善上师三十三年只见三十三人。想见她,须得抽中红签。”
“哦?是这样。”
山本一夫唇角微扬:“如今,红签已出几根了?”
“三十二根。”
林国栋脸色霎时一白——他也想求见上师解惑。若山本一夫抽中最后一支,自己就彻底没戏了。
正僵持间,山本一夫侧过头,朝他一笑:“国栋,你先来。”
“这……老板,您请。”林国栋心头一热,却仍低头退让。
山本一夫语气未变:“抽。”
“是,谢谢老板!”林国栋不再推辞,手心冒汗,颤巍巍探进签筒,稍一犹豫,抽出一支——竹节底部一抹鲜红,刺得他心跳骤停。
可不等他笑出声,山本一夫已伸手取走那支红签,轻轻一掂,頷首道:“干得漂亮,国栋。”
林国栋张了张嘴,终究垂下头,喉结滚动,什么也没说出口。
那女修者却不管这些,疾步追上前,伸手欲拦:“你不能这么进去!”
“喂!插队是吧?!”
人群炸开怒吼。一名社团大佬擼起袖子就要衝,却被两名殭尸无声挡在三步之外。
就在此刻,一道清越声音,不疾不徐,直接落进所有人耳底:
“让他进来。”
禪房內,素衣女子端坐蒲团,眉目低垂;身侧老僧拄杖而立,目光如钟,沉肃不动。
山本一夫踏入门槛,台上妙善缓缓睁眼,视线澄澈如古井:“山本先生,你来了。”
山本一夫摘下墨镜,目光如刃,细细刮过对方面容,忽而一笑:“传说观音飞升那日,回望尘世苍生,落下最后一滴红尘泪。”
“泪坠凡间,凝为肉身,託名妙善,广渡有缘——没想到,今日我也成了这净室里的一位『有缘人』。”
妙善神色未动:“纵使今日不见,三十三年后你必再来;或六十六年,或九十九年。”
“既终將相见,今日与明日,又有何分別?”
山本一夫踱至一侧落座,语调沉缓:“有件事,我一直没弄明白。”
“这是第一个问题?”
他摇头:“这个问题,你尽可不答。”
妙善微微一笑,即道:“你想问的,是我为何每逢三十三年,只与三十三人结缘。”
山本一夫瞳孔微缩——话未出口,对方已知所求。果然是妙善。
“因由人种,果由天定。”
山本一夫目光骤然沉了下来。
妙善语气平缓,不带波澜:“人可以动手,也可以袖手;可无论动与不动,担子都得自己背上。”
“这担子甩不掉,躲不开。纵使观音、如来法力通天,也拗不过命定之数。”
山本一夫眼缝微收:“所以世人跪香叩首,求神问卜,就为早一步看清结局。”
“可路明明就在脚下——神佛说东,人照样往西走;说吉,人偏踏进死门。答案再准,改不了那条路的尽头。”
妙善声如古井:“活路也好,绝路也罢,全是人亲手挑的。只是起脚时,谁也不知道鞋底踩的是青石板,还是断魂崖。”
“更有不少人,直到刀架在脖子上,才惊觉——那把刀,是自己磨的。”
山本一夫唇角一掀,笑意冷而薄:“照你这么说,你站在这里,就是告诉天下人:別怪天,別怨命,只怪自己选错了。”
“满天神佛?不过是一群睁眼看著、却伸不出手的影子。”
这话落进山本一夫耳中,心头豁然一松——他布的局,从此不必顾忌那些高高在上的名字。
他们插不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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