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素素缓缓抬眼,声音平静却如刃出鞘:“八百年的帐,今天清了。走,小青,去个没人碍事的地方等他。”
夜已深,酒客散尽,她们熄了灯,锁好门,足尖一点,身形便如两道青白流光掠向城郊。
同一时刻,马小玲正驱车返程。那股骤然炸开的威压,像闷雷滚过耳膜,她猛踩剎车,车轮在沥青路上划出短促嘶鸣,人已侧身望向会展大厦方向。
“师傅,出什么事了?”副驾上的金正中一愣。
马小玲面色凝重:“刚才……有股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修道十余年,又吞纳过毛优残存法力,境界更在数次突破后远超从前。可比起那位罗汉转世、被镇於石灵之中苦修八百载的法海,仍如萤火对烈日。
待法海收束气息,径直朝西郊妖气所聚之处疾掠而去,那缕感应便彻底断了。
马小玲眉心拧紧:追了半生的殭尸刚露头,又冒出一个连她都探不到底的狠角色——天要塌了。
“嘶——!”
金正中突然捂住太阳穴,眼前电光一闪:白素素站在风里,衣袂翻飞,眼神决绝。
他脸色霎时惨白,脱口而出:“糟了!师傅,素素她们危险!”
“你怎么知道?”马小玲一怔。
金正中缓了口气,手还按在额角,自己也茫然:“我……真说不上来。就是……心里咯噔一下。”
“心里咯噔一下……”马小玲眯起眼,目光微沉。
他確有慧根,可终究是凡胎肉身,法力未生,连符咒都画不利索——哪来的心血来潮?
“掉头。”她没再犹豫,方向盘一打,车尾甩出一道弧线。
而就在石灵崩裂的同一瞬,送王珍珍回家的陈瑜忽地驻足,仰头望向会展大厦。
马小玲靠感知,他靠双眼。
十几公里外,钟楼与双子塔之间,他一眼就锁定了那道冲霄而起的身影——袈裟猎猎,鬚髮如铁,腾空而起的姿態,像一柄出鞘千年的古剑。
法海出来了。
倒有意思。我拦下况復生那一劫,山本一夫竟亲自下场。
是巧合?还是有人把棋子摆好了,只等风起——大势不可改,唯细节可拨?
“陈瑜?”王珍珍见他出神,轻轻拽了下他袖口。
他收回视线,笑了笑:“快下雨了。抓紧点,先送你回去。”
“嗯。”她低低应声,指尖微蜷。这是头一回,和他並肩走到街灯都快熄了。
“捨不得走?要不……去我那儿歇?”
“啊?不不不!”她脸“腾”地烧起来,像被烫到似的,转身拔腿就跑,马尾辫在夜风里一晃一晃。
此时,白素素与小青已落定於城西荒僻处。
四野漆黑,路无车影,屋舍远隔,连虫鸣都稀疏——正適合生死相搏。
嗖!嗖!
夜风骤紧,衣袍撕裂空气之声刺耳响起。
下一秒,鬚髮虬张、眉宇如刀的法海自天而降,足踏碎石,尘烟未起,威压已至。
“哈哈哈哈——!”
“啊哈哈哈哈——!”
甫一脱困便撞见宿敌,他仰天长笑,声震枯枝:“八百年!整整八百年!白蛇!青蛇!今日,谁也別想走!”
白素素立於风中,裙角不动,声音冷如寒潭:“法海,我从未想过躲你。”
“哼!”
法海鼻腔里滚出一声冷嗤,目光扫过二人,轻蔑如看两株杂草。
小青一步踏前,袖中青光隱现:“躲?我们若真怕你,当年就不会把你钉进石头里——再钉八百年,也不嫌手累。”
“怎么,”她扬起下巴,“你当自己还是当年那个『得道高僧』?”
法海眸色骤暗,掌心佛印隱隱泛金:“好!很好!今日老衲便以佛骨为契,与你们——断个乾净!”
“来便来!若非当年断桥產子,元气大伤,你哪有机会伤我?今日亦然。”白素素话音未落,一股沉浑妖气自她体內轰然炸开,直衝云霄。
风未起,衣先动。她周身气流翻涌,身形骤变——西装褪尽,素白衣裙凭空浮现,广袖翻飞如云,髮髻高挽,眉目凛然。
小青亦隨之震颤,深藏已久的妖息轰然倾泻,青影一闪,已化作执剑而立的古装女子。
法海死死盯住小青,瞳孔收缩如针,杀意浓得几乎凝成双刃:“八百年……整整八百年!你们可知道这八百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
“今日,贫僧代天行罚,送尔等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轮迴!”
那声音裹著寒铁般的戾气劈来,白素素与小青齐齐一凛。“姐姐,莫再废话,他早失了心智。”
“既无转圜,那就战!”话音未落,二人身影已化作两道流光激射而出,剑锋破空,尖啸刺耳。
“来得好!”法海低吼,左手稳托紫金钵,右手猛然扬起——金光暴绽,佛力如潮奔涌而出。
轰——!!!
千年妖气与降魔佛光悍然对撞,脚下柏油路面寸寸崩裂,碎石裹著黑土冲天而起,震耳欲聋!
衝击波横扫四方,捲起狂澜般的气浪,十步外的梧桐树疯狂摇晃,落叶如刀,沙石乱溅,整条街仿佛被巨锤砸过。轰!轰!轰!轰!
法海金光护体,招式雄浑如岳,掌风所至,空气呜咽似怒涛拍岸;
白蛇青蛇则身形如电,妖气凝形,一白一青两条巨蟒盘旋周身,剑光纵横,寒芒如练,撕裂声不绝於耳。
表面看去交手不多,实则每一记碰撞都似惊雷炸响——气浪掀得人睁不开眼,剑气误落路面,便是轰然爆裂,碎渣飞溅,地面炸出蛛网般裂痕。
比起荧幕上温吞的演绎,此刻三人真力相搏,早已超脱凡俗想像:千载修行的蛇妖,苦修百劫的圣僧,俱是活生生的传说。
而战局分明——法海更强。
单手应敌,左手金钵纹丝不动,右手却將二女逼得频频后撤;偶有剑锋劈中肩背,竟迸出金铁錚鸣,火星四溅。
八百年封印,他佛门金身已臻化境,不止刀枪难侵——小青一剑斩向他天灵,只听得“鐺”一声脆响,剑刃微颤,他额角连道白痕都不曾留下。
“这和尚……太硬了!”
“蛇妖也不好惹。”
远处街角,堂本真悟与碧加伏在阴影里,殭尸之躯绷得笔直,脸色凝重。
就连先前扬言要亲手诛杀法海的碧加,此刻也收了轻狂,喉头微动,目光不敢稍离战场。
小青那一身压迫感,已足够让她脊背发凉——千年妖修,岂是虚名?
碧加正暗忖若自己突袭,胜算几何,堂本真悟却眯起眼,思绪已飘向別处:
这般修为的法海,怕是山本一夫亲至,也未必能稳压一头。
妙善所言果然不虚——镇国石灵確能掣肘山本一夫,否则怎会凭空冒出个法力通玄的法海?
那么,况天佑的血、马家秘术、乃至大日如来净世咒……恐怕也並非空谈。
毕竟,山本一夫归营后,並未隱瞒,原原本本將这些尽数告知了三位心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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