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朝境內,有驱魔龙族马氏一门,专克妖尸。始祖马灵儿法力卓绝,更曾降服一条通体鎏金的神龙。那龙被她收伏后凝成“净世龙珠”,自此世代听命於马家,成为其镇族之宝、御魔之刃。马灵儿凭此威震四方,修为亦达前所未有的境地。
徐福亲口告诉秦始皇:天下唯有一人能诛灭妖尸——便是收得神龙、斩得將臣的马灵儿。
秦始皇为保永生,密令况中棠刺杀马灵儿。彼时况中棠早已与她情深意篤,怎肯下手?秦始皇遂以况家十三口性命相逼。
况中棠別无选择,含泪挥刀。马灵儿至死不解,只知挚爱亲手送她赴死,心碎如齏粉。
临终前,她咬牙立下铁律:马家女子,终生不为男子落泪;世代追杀將臣,不得懈怠,不可违逆。
她咽气时,不知况中棠已肝肠寸断,隨后自尽殉情,血染青石。
而秦始皇为蜕变为邪祟妖尸,竟亲手扼杀了两位誓死护国的老臣。
可最终他才彻悟:所谓长生,不过是一副嗜血躯壳——非饮人血,不能续命。
这“永生”,渐渐成了凌迟灵魂的酷刑。千秋伟业终究成空,他仓皇遁走,连帝冕都来不及拾起。
两千载春秋流转,在他眼中却如凝固的墨汁,再无刻度。
他隱去姓名,浪跡天涯,换过无数身份,穿越朝代更迭、烽火硝烟,从青铜鼎鑊走到霓虹楼宇,从未被时代甩下。
最后,他停驻在英国一座偏僻小镇,化名莱利,棲身於一座阴森古堡。
“……住进了这座古堡之中。”
陈瑜话音一落,眾人齐齐侧目,目光沉沉压向莱利。莱利瞳孔骤然一缩,脸上那副从容,霎时崩裂。
“没想到陈瑜先生竟洞悉至此。不错,故事里那个『他』,正是我半生的真实。”
“莱利,由千古一帝墮为嗜血殭尸。毕生所求的长生之术,原来不过一场荒诞绝伦的错判。”
“本以为余生只剩灰烬,却因遇见诗雅,重获一线微光。”
“可当婚礼变作屠场,当他为她弃剑习咒、熬尽心血、苦修五十年,只为挣脱宿命枷锁,满心憧憬著平凡烟火——一场猝不及防的意外,却让所有牺牲顷刻归零。”
“身份成了横亘彼此的刀山,也成了杀戮的引信。分离五十载,被她恨入骨髓。这一切,都在无声宣告:千年前那一念之差,错得何等彻骨。”
“出来混,迟早要还——这是三界六道绕不开的铁律。心若无岸,行至何处都是漂泊。为人时贪生畏死,真活成不死之身,却早不是人了。”
“你之前讲的那段往事……就是住进这古堡之后发生的,对吗?”眾人神色微动,话未说尽,意思却已分明。
“正是。”莱利转向马小玲,语气恳切,“今日请诸位来,实有一事相托——借马小姐驱魔之力,终结这场横跨半个世纪的劫。”
“我凭什么帮你?”马小玲眼皮微抬,似笑非笑,目光却冷。
莱利开口便掷出两枚重石:
“第一,我富可敌国。”
“第二,我怕得厉害——每每在古堡中闭目懺悔,就不知哪一刻会突然失控,从记忆的炼狱,一步踏回血腥现实。”
话音未落,城堡螺旋楼梯上传来清脆的“嗒、嗒、嗒”声——高跟鞋叩击石阶,一声声,像倒计时。
一名黑袍女子执烛缓步而上,烛火在她指间微微摇曳。
莱利猛地抬头,望向大厅门外;况天佑与马小玲同时绷紧脊背——一股浓稠如浆、腥冷刺骨的尸气,正悄然漫入厅堂。
那是唯有吸食人血逾百年的殭尸,才散得出的、令人齿寒的气息。
莱利猛地推开房门衝进走廊,脚步凌乱,目光焦灼地扫视四周。“欢迎大家。”
话音未落,一名黑袍裹身、金髮如瀑的异国女子已无声立於眾人背后。
莱利浑身一僵,瞳孔骤缩,脱口而出:“诗雅!”
眾人心头一震,立刻认出——这正是莱利平日反覆提起、故事里那个未过门却早已刻进命里的未婚妻,诗雅。
可诗雅连眼角都没扫向莱利,只死死盯住王珍珍,指尖微颤,缓缓朝她脸颊伸去:“真美啊……”
陈瑜一直冷眼旁观,此刻突然出手,一把攥住诗雅手腕,“诗雅女士,您身上的『味道』,太冲了。”
话音低沉,眼神却烫得像烧红的铁水。诗雅指尖一颤,飞快抽回手,喉头明显滚动了一下。
“家里来人,也不知会我一声?”她终於侧过脸,语气轻飘,却像冰锥凿在莱利耳膜上。
“还没正式介绍——我是莱利的未婚妻,诗雅。幸会。”
“你们先用饭吧,我回房等他。”说完,裙摆一旋,径直走向二楼那间紧闭的臥房,再没给莱利半句插话的余地。
马小玲盯著那扇合拢的门,压低嗓音:“这人……怕是不好相与。”
回到餐桌,方才的谈笑全没了踪影。筷子碰碗声都显得滯重,没人多夹一筷,也没人多说一句。一顿饭草草收场。
“莱利先生,我们这就告辞,不打扰您和诗雅小姐团聚了。”王珍珍脸色发白,声音却稳,仍依足礼数躬身致意。
“这么晚了,不如在古堡歇一晚?”诗雅竟又悄无声息出现在莱利身侧。
金中正喉结一动,咽下乾涩唾沫,凑近马小玲耳畔:“师傅,咱……还是走吧。”
陈瑜却抬眸一笑,朝诗雅頷首:“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多谢二位盛情。”
在金中正眼里,那笑容不带一丝波澜,语调从容得近乎傲慢,仿佛周身都浮著一层看不见的光晕。
他可不敢。
两名殭尸,同处一室过夜?哪怕莱利只是个最底层的尸族,按陈瑜所言,也活了整整两千年——一口咬下来,他金中正怕是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况天佑和他刚想再劝陈瑜去镇上寻宿,王珍珍却突然惨叫一声,双手死死抱住头:“陈瑜……头要炸开了!”话未说完,身子一软,直直栽进陈瑜怀里。
“莱利,先带客人去病房吧。”诗雅站在楼梯口,唇角弯著,笑意却未达眼底。
见王珍珍额角青筋暴起、冷汗涔涔,眾人只得点头,隨莱利穿过幽暗长廊,各自进了古堡空置的房间。
夜深,四下寂静。
莱利房內,烛火摇曳。他正低声倾诉这些年如何辗转寻她、如何彻夜难眠、如何把她的名字刻进每一道旧伤疤里……
两人越靠越近,呼吸几乎交缠——就在唇將触未触之际,诗雅忽然发力一推!
“你杀了我父亲……屠尽我全家……还把我变成这种不人不鬼的怪物!”
恨意如潮,瞬间衝垮所有柔情。方才还盈满眷恋的眼,此刻淬著毒,燃著火,钉在莱利脸上。
他垂首不语,肩膀塌陷下去,像被抽走了脊樑。
可他没看见——那双燃烧的眸子里,恨意翻涌的缝隙中,分明还藏著一点不肯熄灭的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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