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诊费五文变十两,你不给钱我就不救

    长史挡在少年身前,袖口绣纹压得很低。
    “郎中,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楚天行抬头看他。
    “这话你该对餵药的人说。”
    长史脸色发沉。
    “我们在路边救了人,见义诊棚有郎中,才送来试试。”
    楚天行伸手去掀少年眼皮。
    扶著少年的小廝伸手拦他,手掌刚抬起,被他一巴掌拍开。
    “想救就让开,想死就抬回去。”
    小廝疼得缩手,转头看长史。
    长史没说话。
    把手压在袖中,指腹在腰牌边缘摸了一下。
    楚天行已经掀开少年眼皮。
    “瞳仁散,眼白有黄线,唇边红得假。”
    他又按少年胸口。
    少年疼得弓起身,喉咙里挤出几声闷咳,第二口血呛在唇边,顏色比第一口更暗。
    围观的人往后退了两步。
    “真要死了?”
    “刚才还说路边救的呢。”
    “好心人可是给他吃了吊命丹的。”
    长史看向人群。
    “诸位慎言,这郎中张口便说吊命丹,谁知道是不是故意嚇人讹银。”
    楚天行笑了一声,鼻樑还歪著,笑起来疼得眉毛抽了抽。
    “讹银?”
    他抬手。
    “十两。”
    长史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楚天行摊开掌心。
    “救命十两。”
    长史脸色更难看。
    “你方才诊费才五文。”
    楚天行指了指木牌。
    “看头疼脑热,诊费五文。”
    他又指少年胸口。
    “把人餵到半死来试我,十两起。”
    长史冷笑。
    “你说他吃了吊命丹,证据呢?”
    楚天行把少年衣领扒开半寸,闻了闻,又把指尖按在少年喉下。
    “丹里有鹿茸,硃砂,乌头根,还有一味护心的紫参。”
    阿菱笔尖停在纸上,听到乌头根三个字,背后冒出热汗。
    乌头用错,能杀人。
    楚天行继续道:“吊命丹一颗少说二十两,吃得起这药的人,拿不出十两救命钱?”
    围观人群里有人立刻接话。
    “二十两的药都吃了,还捨不得十两诊金?”
    “別瞎说,人家说路边救的。”
    “路边能救到二十两一颗的丹,明儿我也去路边躺著。”
    长史扫了那人一眼。
    那人缩了缩脖子。
    茶棚后间,顾墨染站在半开的窗后,指腹压著窗欞。
    福伯在他身后低声道:“殿下,楚郎中这张嘴,真敢要。”
    顾墨染看著长史僵住的肩。
    “他要少了,太子府反而会起疑。”
    外头,长史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丟到桌上。
    “十两。”
    楚天行把银子拨到阿菱面前。
    “收好,別让人抢。”
    阿菱愣了一下。
    “我收?”
    “你坐我旁边,是白坐的?”
    阿菱把银子收进药篮底,手指碰到银面,心口跳得发紧。
    立刻在纸角写下十两。
    楚天行打开针囊,指尖从银针上一排扫过。
    “把人放平。”
    小廝迟疑。
    楚天行抬头。
    “再慢半盏茶,你们可以省十两。”
    长史闭了闭眼。
    “照做。”
    少年被放到义诊棚里的木板上。
    楚天行解开少年衣襟,露出胸口青白起伏。
    他按了三处,又用指背贴了贴少年颈侧。
    阿菱看得很快,笔也跟著走。
    眼皮,喉下,胸口,颈侧。
    楚天行瞥她一眼。
    “写那么慢,等你写完,人都凉了。”
    阿菱咬住唇。
    “你速度太快。”
    “医馆里没人等你。”
    楚天行手停了半拍,鼻子里哼出一声。
    “看准第一针。”
    阿菱立刻抬头。
    楚天行手中银针落下,扎在少年膻中旁侧。
    少年胸口一抬,咳声被压住。
    第二针落在左臂內侧。
    第三针扎入足底。
    围观的人看不懂,只觉得少年喘气没那么急了。
    长史却盯著楚天行的手。
    这郎中太年轻。
    年轻到让人不愿信。
    可少年的唇色確实褪了红。
    楚天行又取出一颗黑色药丸,闻了闻,塞回瓶里。
    “不行,这药太冲。”
    阿菱忙问:“为什么?”
    “吊命丹把火拱上来了,再用热药,是嫌他死得不够快。”
    “那用什么?”
    “水。”
    长史皱眉。
    “水?”
    楚天行看他。
    “你来诊?”
    围观人群笑开。
    长史忍住怒气。
    “拿水。”
    阿菱端来温水。
    楚天行捏开少年下頜,只餵了半口,又用手掌在他后背拍了三下。
    少年呛出第三口血。
    这次血色淡了些。
    楚天行收针。
    “抬走。”
    长史愣住。
    “这就好了?”
    楚天行把针擦乾净。
    “没好。”
    长史怒道:“没好你收针?”
    楚天行看著他。
    “我救的是这口气。”
    他指少年胸口。
    “命暂时回来,丹毒还在,回去三天不许动补药,清水米汤吊著。”
    长史眯起眼。
    “你不继续治?”
    楚天行指著义诊棚木牌。
    “十两只够把他从鬼门口拽半步。”
    长史几乎气笑。
    “再治多少?”
    楚天行想了想。
    “每日十两,药钱另算。”
    围观人群又笑。
    “这郎中是真敢开口。”
    “人家真能救命,也不知道叶大才子几时来求他。”
    “反正比那些坐堂先生强,先把人救醒再谈钱。”
    少年咳了一声,眼皮掀开一条缝。
    长史俯身。
    “醒了?”
    少年虚弱的点了下头。
    长史的脸色终於鬆了一点。
    他转身对小廝道:“抬回去。”
    楚天行提醒:“別坐马车顛,丹气会衝上来。”
    长史脚步一停。
    “那怎么走?”
    楚天行指了指旁边卖菜老汉的板车。
    “板车,铺厚点,慢慢推。”
    长史盯著那辆沾著菜叶的板车,额角青筋跳了跳。
    顾墨染在窗后轻声道:“真有趣,让东宫长史推菜车回去。”
    福伯低头忍笑。
    “殿下说话越来越像沈夫人了。”
    长史到底没推。
    他让两个小廝把少年抬到板车上,又花五十文买下那车。
    车轮压过泥水,少年被推走。
    阿菱低头看纸,发现自己已经写满了半页。
    楚天行瞄了一眼。
    “字丑。”
    阿菱把纸护住。
    “能看。”
    “穴位错了一个。”
    “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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