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第一世的沈鄠是罪人

    美其名曰，再续崔、沈两姓之喜。
    沈鄠不愿再娶，在太后懿旨下达之前，欲再次离开玉京。
    怎知兄长沈毅，不愿错过攀附皇家和荣国公府的机会，把他打晕关在家中，又代弟接旨迎亲，將崔家那刚找回来的嫡女迎进家门。
    便是在那日，沈鄠才知道，崔家那刚找回来的所谓嫡女，竟是与他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李婉华。
    和亲韃越的大启公主，李婉华。
    可在他所得知的消息里，李婉华已於几月前，被韃越王上赐死在了韃越王庭的冷宫里。
    她回来了，那死的是谁？
    沈鄠不知道。
    他只知道儿时的小青梅那晚，凤冠霞帔地出现在他面前，哭求他给她一个安身之所，求他答应让她做他的妻。
    可他定定地望著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更不敢答应。
    因为他心里隱隱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为了证实心里的猜测，他哄骗李婉华给他鬆了绑，然后瞬间翻脸，用刀抵在她的脖子上，逼问替她去死的人是谁？
    李婉华最是贪生怕死，说了。
    她说替她死在沧澜关的人，是她的表姐，三年前因残杀公婆被赐毒酒的崔令媶。
    原来三年前，崔令媶並没有死在皇室赐下的毒酒下，而是被皇室偷梁换柱，囚禁在了宫中。
    那具送还给沈鄠的尸体，也不是她的。
    她被铁链锁著，像犯人一样，在那座藏著帝王齷齪心思的宫殿里，生生被囚了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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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大启与韃越开战，太后想救回自己的小女儿，便趁著皇帝因西北节节战败的消息，弄得焦头烂额之时，偷偷去了一趟那座囚人的宫殿。
    她进去找了崔令媶，並跟她做了一个交易。
    只要她帮她救回女儿，她就放她自由。
    崔令媶想离开那个日復一日，牢牢囚禁著她的华丽牢笼，哪怕前往韃越九死一生，她还是答应了。
    於是，李婉华活著回到了玉京。
    而她却死在了韃越王庭。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沈鄠痛不欲生，既痛恨自己没能认出那具假尸体，也痛恨皇家將他们一家玩弄於鼓掌。
    他想给崔令媶报仇，可他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那一世的他，太懦弱了。
    他想去找崔令媶真正的尸骨，想带她回家，想將她跟女儿葬在一起，可韃越那么大，荒原上的野狼那么多。
    他找不到，一根骨头都找不到。
    也无从找起。
    所以最后，他做了一件罪孽深重的事。
    他偷了大启的舆图，放韃越大军入关，任由韃越大军一路烧杀抢掠，导致大启国破，万千百姓流离失所，哀鸿遍野。
    他成了大启的罪人。
    可他的仇却一点都没能报到。
    因为在韃越铁骑攻入皇城之前，皇室那些人，早就捨弃百姓逃去了南疆。
    那一日，残垣悲吟，断壁空寂。
    满城尸体堆积如山，贪婪的韃越士兵见东西就抢，见男人就杀，见女人就欺辱，就连襁褓中的婴儿，都被高高举起，重重摔下。
    曾经繁华无比的玉京城，犹如人间地狱。
    沈鄠站在高楼之上，望著自己一手造成的人间炼狱，陷入了更巨大的痛苦和茫然中。
    他知道自己做错了。
    可悔之晚矣！
    只能儘自己最大的能力，去挽救，去帮著义军驱赶韃越大军，將那些跟饿狼一样的畜生，一座城一座城地赶出大启地界。
    最终，韃越大军败逃。
    却给大启留下了一段不可磨灭的耻辱。
    沈鄠没脸去面对，在一个死了爹娘的少年认出他，是放韃越大军入关，害死无数百姓的罪人，將刀捅进他胸口的时候。
    他没有躲，也没有反抗，很平静地接受了死后会被千刀万剐的结局。
    因为那是他罪有应得的。
    可他没想到，那少年的一刀，要了他的命，却也將他送回到了跟崔令媶的新婚之夜。
    他拿著代表称心如意的秤桿，定定的平復了好久好久，才再一次揭开了她的盖头。
    盖头下，她明眸皓齿。
    有呼吸，有心跳，有好好的活著。
    手札上序著『一』的那一摞看完，寧桃心情复杂，久久都没能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直到楼下的念经声停止，世界好似一下子都安静了，她才抬起头来，深吸了口气，使劲的消化著脑子里的內容。
    原本她以为，沈鄠和崔令媶或许跟她一样，都梦到过一些像是发生过，却还没发生过的东西。
    可她没想到，那会是他们亲身经歷过的一切。
    那一世，她才活到三岁。
    崔令媶死在了韃越王庭，沈鄠想报仇，却犯下大错，成了千古罪人。
    想到他最后是自愿死在一个孩子手中的，寧桃的鼻子就酸涩得厉害。
    谢枕河担心的望著她，却见她深吸了口气，將眼眶里的眼泪逼退后，重新拿起了序著『二』的那一沓手札。
    手札的开头，是沈鄠重生回到与崔令媶的新婚之夜。
    想到前世种种，他不想悲剧再发生，也不想再一事无成，到头来连妻女一个都护不住。
    於是成婚后第二天，他开始学著接手沈家的一切。
    他以为自己经歷过前世，便能避免许多事发生。
    比如在崔令媶有孕之前，重金聘请名医，为她调养身体。
    比如建安五年春，在他的安排下，那些混在宾客中的刺客，皆被他暗中拔除。
    那一天，他亲自抱著女儿，一刻都没有鬆手。
    百日宴结束，女儿也还在身边。
    他以为改变了女儿被抢走的命运，那后面的许多事，只要他小心谨慎，也会有所改变。
    可老天就像是要专门戏耍他们一家一般，沈言欢两岁时，沈洛书不知何故，突然偷偷將孩子带出府，却在跟外室廝混时，不小心將她弄丟。
    崔令媶险些大开杀戒。
    到底是自己的亲爹，沈鄠做不到如同前世一般，任他被妻子所杀，所以他拦了崔令媶。
    如同第一世一般，他与崔令媶再次夫妻反目。
    崔令媶搬出了沈家，开始大江南北地寻找孩子。
    沈鄠厚著脸皮一直跟著。
    终於在五年后，於并州谢家將孩子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