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綰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凌风了。
后来的两年,慕容綰的生活恢復了某种“正常”。
她继续教书,继续做研究,继续在夜里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回家、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房间。
有人给她介绍过几次“对象”,但都是女人。
因为在这个世界里,“找对象”指的是女人找女人?
不,不是这样理解。
这个世界的婚姻关係是男人和女人的二元结构,但因为男人太少,所以大部分女人终身未婚。
她们会找伴,两个女人搭伙过日子,互相照顾,互相陪伴。
虽然这种事情在法律上不被承认,但在社会上是默认的常態。
慕容綰从来不找伴。
不是没有人找过她,她都拒绝了。
同事们摇摇头,说她太清高了,眼光太高了,都二十二了还不找个伴,以后老了怎么办。
没有男人结不了婚,就连在学校最基本的职称都上升不了。
好多单位上的待遇她都没有办法全部享受。
虽然事实就摆在这里,但慕容綰笑笑,不说话。
她不是清高,不是眼光高。
只是凌风给她带来的后劲儿实在是太大了。
直到后来她在网上遇到一个自称是“寒国男人”的人。
那人通过社交软体加了好友,说是在一个学术论坛上看到了她的论文,对她的研究方向很感兴趣。
慕容綰一开始只是礼貌地回復,后来聊得多了,发现这个人的“学识”很渊博,日语、英语、法语都懂一些,和她的专业有交叉。
他们聊了將近两年。
两年里,那人从学术聊到生活,从生活聊到感情。
那人说自己对华国文化很感兴趣,想找一个华国的老婆,而且不介意对方比他大几岁。
慕容綰內心的那块冰终於开始鬆动了起来。
在这个世界,一个男人主动追求一个女人,本身就是一件极其罕见的事情。
大部分男人根本不需要主动,他们坐等,就有大把的女人扑上来。
一个愿意主动聊天的男人,放在市场上,基本等同於传说。
她不是不谨慎。
她查过那个人的资料,社交帐號,甚至托寒国的朋友打听过,確实有这个人。
慕容綰终於没有按捺住內心躁动。
不是因为那个人有多可信,而是因为她太孤独了。
两年了,她一个人对著空荡荡的房间,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在深夜备课批改作业,一个人过年。
她不想再一个人了。
她办了签证,买了机票,带著自己所有的存款和诚意,飞到了首尔。
不成想,接机的是个五大三粗的女人,自称是“他的姐姐”,说他临时出差,让她先住下。
慕容綰跟著那个女人上了一辆车,被带到了一个偏僻的地方。
进了门,慕容綰就被按在地上,手机被抢走,护照被抢走,钱包被抢走,连耳环项炼都被擼了。
然后她们翻遍了她的包,逼她查出她的银行卡余额。
“套!没钱?就这点存款还他妈出国?浪费时间!”
“忙活这么长时间,就他娘的弄了这么点钱!”
“西八!给给给弄出去!”
几个人骂骂咧咧的,將慕容綰所有钱財洗劫一空,转过天来一大早。
一伙人驱车摘下慕容綰头上的黑色头套,连同她那个小行李箱,一块扔在路边。
她趴在路边爬了很久才站起来,头髮散乱,衣服上全是土,嘴角磕破了一块,欲哭无泪。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
没有手机,没有护照,没有钱,连骗感情再骗钱,让她心彻底死了。
她走了一天。
从早晨走到中午,从中午走到傍晚,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走到海边的时候,太阳快落山了。
她站在石崖上,看著下面翻涌的海浪,看著远处模糊的天际线。
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福利院里那个小小的自己,趴在窗台上看別的小朋友被领走,没有人选她。
想起大学里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她站在校门口,看著人来人往都送著自家的心爱的孩子。
想起站在讲台上,第一次看见凌风的那个下午,阳光那么亮,他那么好看.......
慕容綰闭上眼睛,往前迈了一步。
海水很凉。
慕容綰以为自己会挣扎,会被水呛得喘不上气,会在最后一刻后悔。
但当她沉入水中的那一刻,心里反而平静了。
她往下沉,海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包裹住她。
光线在她头顶越来越远,声音越来越模糊。
她想起那个加密相册,想起那些照片,想起那个人。
对不起,我没有等到再见你一面。
然后就感觉一双有力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臂。
那双手很热,很有力,像铁钳一样箍住她的手腕,把她往上拽。
她被拉出水面,有人托著她的腰,有人喊著什么,声音模糊,像隔了一层膜。
她被拖上了沙滩。
有人在她胸口按压,一下一下,很用力,她的肋骨隱隱作痛。
她咳出一大口海水,呛得眼泪直流。
她睁开眼睛,看见一个人蹲在她面前。
逆光,看不清脸,只看见一个轮廓。
宽阔的肩膀,被海水打湿的头髮贴在额头上,像是在水里泡了很久。
那人伸手拨开她脸上湿漉漉的头髮,露出她的脸。
然后那人愣住了。
“老、老师?”
“慕……慕容老师?”
这个声音。
慕容綰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不可能!
她的眼神终於聚焦,看清了那张脸。
夕阳在他身后,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他浑身湿透了,水珠顺著下巴往下滴,滴在她脸上。
慕容綰做梦也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再见到他。
更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场景下。
她被他从海里捞上来了。
就像当年,在她快要沉下去的孤独里,他什么都不知道地出现在她的生命里,用那些不经意的瞬间,捞了她一次又一次。
慕容綰闭上眼,眼泪无声地滑落。
谁曾想,此时此刻,正在被朝思暮想的学生搂在了怀里。
这你受得了吗,真是因祸得福。
一时之间慕容綰震惊的说不出话来,身体跟触电一样,一股一股的颤抖著。
凌风搂著她,还以为她冷,索性又加了加力。
慕容綰抖的频率越来越高,等达到了一定频率的巔峰时候,身体隨之软成了一滩水.....
凌风一只手轻轻拍著她的背,另一只手抚著她的头髮。
“没事了,没事了。”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现在安全了,没人能伤害你了。”
“啊~~~哦哦~~~”
慕容綰已经组织不出一句整话了。
“老师,受苦了,”凌风擦了擦慕容綰的眼角说道,“走了一天了是不是还没有吃东西。”
“……嗯。”
凌风嘆了口气,鬆开她,站起来。
慕容綰赶紧抓住他的衣角,抬起头,泪眼朦朧地看著他,眼神里满是不安和恐惧。
“別走……”
凌风心里一软,又坐回去。
“我不走,我去给你拿点吃的。你一天没吃东西,胃受不了。”
慕容綰这才鬆开手,但还是眼巴巴地看著他。
凌风冲门口喊了一声:“心柔,弄点粥上来,要温一些。”
“好的老公!”黄心柔的声音从里屋传来,脆生生的。
慕容綰听见那声“老公”,愣了一下,抬头看凌风。
“你……你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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